
我突然笑出了聲,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眼淚止不住地滾落,我的心像被人放在磨盤裏碾碎了,痛得直不起腰。
原來,她不是沒錢,他是把錢和糧票都拿去養那個“生活困難”的陸望了。
我攥著那二百塊錢,看著窗外,痛得肝腸寸斷。
祝語棠,你哪怕給我十分之一,揚揚是不是就能去最好的職工醫院,是不是就能換回那袋救命的血?
我站起身,深深地給科長鞠了一躬。
“謝謝您。”
我走出辦公室,走廊裏的竊竊私語朝我湧來。
“哎,你看,那就是祝語棠丈夫。”
“聽說祝語棠為了陸望,連兒子死活都不管了?”
“我就說,陸望怎麼天天穿著時髦,還每月都換新表,原來是我們祝科長在‘扶貧’啊。”
一個女工同情我,壓低聲音卻又故意讓我聽見:“溫同誌,您是不知道,陸望在咱廠就是個笑話。他每個月花的錢比咱們科長一個月工資還多。昨天還剛買了塊上海牌手表,說是祝語棠送的‘安慰禮’。”
另一人冷笑了一聲接話:“生活困難?他那日子過得比誰都奢靡。每天中午去餐廳吃大餐,下午必須喝牛奶。他哪裏是來廠裏上班的?根本就是來享受祝語棠供奉的。”
我的心猛地一抽,幾乎站立不穩。
“最惡心的是,”
女工越說越氣,“每次評先進、分房子,陸望啥活不幹,名額全是祝語棠硬塞給他的。為了給他漲工資,祝語棠強行把別人的出勤天數挪到他名下,美其名曰‘照顧傷殘’。那點本來該發給我們的獎金福利,最後全進了他的口袋。”
“對!上個月那個技術革新獎,明明是老李熬了三個通宵搞出來的,結果受表彰的是陸望。祝語棠還警告我們不許亂說,說陸望家裏出事心情不好,讓我們多擔待。”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臉上。
我想起了去年冬天,為了省下幾塊錢的取暖費,我抱著高燒40度的揚揚在平房裏裹著兩層被子瑟瑟發抖。
我想起了為了給她湊“家用”,我連續三天隻吃鹹菜窩頭,暈倒在廠門口。
我扶著牆壁,指甲深深嵌進牆皮裏。
“讓一讓。”
我輕聲說著,推開擋路的人群。
我走出辦公樓,陽光刺眼奪目,卻照不進我心底半分。
我徑直去了區裏的人民法院。
立案庭裏人很多,但我心裏從未有過如此清明。
“同誌,我要起訴離婚。”
我把材料遞上去,聲音堅定,“這是她轉移財產的證據,這是她挪用公款的證據,這是她把公家的東西送給第三者的記錄。”
我一張張鋪開那些證據。
那張被凍結的存折、陸望曬出的高檔消費品購買憑證、祝語棠單位同事的證言、還有那張“扶貧”的假證明。
“根據婚姻法,婚姻關係存續期間,一方擅自處分共同財產,贈予第三者,這種行為無效。”
我看著法官,一字一頓,“祝語棠在過去三年裏,利用職權侵占的公款和物資,折合起來有好幾千塊。我要申請追回全部款項。”
法官翻看著材料,眉頭緊鎖:“溫同誌,你確定要追加陸望為被告嗎?這可能會很艱難。”
“一定要追。”
我咬著牙,眼底一片血紅,“她給他買的每一塊表、每一頓飯、每一次療養,用的都是我和兒子的血汗錢。既然她舍不得那個家,那我就讓她傾家蕩產地滾。”
走出法院時,我已經拿到了受理通知書。
這筆賬,我要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