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火上澆油

朱元璋強壓著怒火，冷聲道。

“夏元吉，你倒是給咱說說。這個所謂壟斷朝堂的，到底是哪些人。”

夏元吉抬起頭，目光直視禦座，一字一句的說道。

“回太祖，壟斷朝堂、推行察舉製的根子，在方孝孺、黃子澄和齊泰！”

三個名字一出口，方孝孺、黃子澄和齊泰同時一哆嗦。

三個人同時從班列裏竄出來，撲通跪倒在地。

方孝孺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顫，連連磕頭道。

“太祖明鑒！臣等舉薦人才，皆是遵照聖人之訓、為國選賢，絕無私心啊！”

黃子澄額頭上汗珠子劈裏啪啦往下掉，不住的磕頭道。

“臣等所作所為，全是為了大明江山社稷，臣等舉薦的每一個人都是飽學之士，絕非徇私舞弊！”

齊泰跪在兩人旁邊，也跟著磕了個頭，但他的說辭就謹慎多了。

“臣雖參與其事，然臣所舉薦之人，皆有科舉功名在身，臣絕不敢把不學無術之輩塞進朝堂！”

顧成和夏元吉這兩個從洪武年間活下來的老狐狸，一直在旁邊死死盯著朱元璋的反應。

當夏元吉那三個名字說出口的時候，他們就注意到。

朱元璋的怒火在強壓著，太陽穴上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這是打到了朱元璋的痛處！

察舉製這三個字，就是朱元璋的逆鱗。

既然打到了痛處，那就火上澆油！不能給三人緩過來的機會。

顧成當即接過話。

“太祖，此三人搞出來的察舉製，確實對我大明朝堂造成了不小的混亂。齊泰所推舉的官員，起碼還都是經過科舉中第遴選出來的人才，有功名在身。”

“可是方孝孺和黃子澄，已經完全背離了科舉！哪怕是連秀才功名都沒有的人，他們也照樣舉薦入朝為官。細細數來，經過這兩人之手舉薦，並且最終入朝為官的，大有人在！”

這番話一出來，簡直就是往朱元璋心裏的怒火上又潑了一瓢油。

朱元璋恨得牙關緊咬，牙齒摩擦的咯咯聲在安靜的奉天殿裏清晰可聞。

咱剛才說的把阿貓阿狗塞進朝堂，原來還說得太輕了！

連有功名的人都不夠用，連秀才都不是的野路子也敢往朝廷裏塞？

要不是今天聽了夏元吉和顧成這番話，恐怕再過幾天，方孝孺和黃子澄這兩個狗東西，真敢把他們村子裏的野狗牽進朝堂來當皇家獵犬！

齊泰跪在一旁，聽完顧成的話，暗自鬆了一口氣。

當初跟方孝孺和黃子澄一起商議推行察舉製時，齊泰其實是三人裏頭最清醒的一個。

他不是不知道這製度有問題，恰恰相反，他太知道了。

當時就堅持保守態度，覺得這事不能操之過急，科舉製是太祖定下來的鐵律，輕易改不得。

可有什麼用？

方孝孺對朱允炆的影響太大，大到了連他這個建文重臣都插不上嘴的地步。

不管怎麼勸，察舉製最後還是原封不動地落地執行了。

既然阻止不了，那就隻能獨善其身。

為這個事，齊泰當初可是冥思苦想了很久。

他跟方孝孺和黃子澄，在百官眼裏本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三人小團體是鐵板釘釘的事實。

這個察舉製既然搗鼓出來了，他不可能一個人扛著不參與。

可是隻要他舉薦人，未來就有暴雷的風險。最後落得個引火燒身的下場。

思來想去，齊泰選了個折中的方案。

隻舉薦那些經過科舉正途選拔上來的士子，每一個都有功名在身，每一個都是憑真本事考出來的。

有科舉這一關在前麵擋著，就算將來察舉製暴了雷，他也有理由申辯。

我舉薦的人都是科舉出身，都是正兒八經的讀書人，我跟那兩個什麼阿貓阿狗都往朝堂裏塞的人，能一樣嗎？

想到這一層，齊泰悄悄地挪了挪跪著的膝蓋，不著痕跡地跟方孝孺和黃子澄拉開了一點距離。

隻是，這點距離最多也就是個心理安慰罷了。

不管怎麼挪，他齊泰是三人小團體其中一員這個事實，洗不掉。

夏元吉可不管齊泰心裏怎麼想。

他知道，方孝孺、黃子澄和齊泰這三個人，今天肯定不會有好下場。既然這樣，不如再踩上幾腳，替百官消消心頭之恨！

就著顧成的話頭，夏元吉又插話補了一刀。

“太祖，如果單論往朝堂裏塞人，還夠不上壟斷朝堂這四個字。問題的根子在於察舉製實行之後，名義上是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員都可以舉薦人才，表麵上看起來挺公平。”

“可實際上，百官遞上去的舉薦奏折，全都石沉大海，銷聲匿跡！唯獨這三個人的舉薦奏折，遞一份準一份，舉薦的人全都能入朝為官。”

“也正是因為這個緣由，朝堂上不屬於三人勢力的官員，越來越少。而三人勢力之下的官員，逐漸充斥整個朝堂！”

方孝孺、黃子澄和齊泰聽完這番話，恨得牙根發癢。

這夏元吉，簡直就是在給朱元璋遞刀子！

他們之前的所作所為，捫心自問，都是按照儒家思想的大義來行事。

就算舉薦人才，也都是飽讀詩書之輩，沒有一個是真草包。

可是，夏元吉這番話從頭到尾，根本不管他們舉薦的人有沒有本事學問，隻強調一件事！

現在的朝堂上，有多少人是你方孝孺、黃子澄、齊泰舉薦的。

在朱元璋眼裏，這意味著什麼？

朱元璋這輩子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威脅皇權，就是朝堂上有人拉幫結派搞小山頭。

他殺胡惟庸殺藍玉是為什麼？不就是因為這些人在朝堂上勢力太大，大到讓他這個皇帝睡不著覺嗎？

那在視皇權和朝堂平衡為逆鱗的朱元璋眼裏。

這特麼比謀反都嚴重啊！

呼！

聽完夏元吉的話，朱元璋長長呼出一口氣。隨後居然開始了壓抑不住的笑起來。

怒極反笑！老朱這是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噗哈哈哈！”

“沒想到啊沒想到！咱回鳳陽老家才幾天！你們這三隻小鬼自己跳出來為禍我大明朝堂了！”

說完，朱元璋要殺人的目光看向武定侯郭英和鎮遠侯顧成。

“郭英，顧成！你們倆廢物，啞巴啦！”

武定侯郭英和鎮遠侯顧成被嚇的一哆嗦。

來了！來了！

洪武朝的太祖餘威來了！

兩人慌忙跪倒。

顧成仗著自己以前是朱元璋的貼身親兵，顫抖著開口。

“太，太祖。這三人對我們武勳的影響還沒那麼大，隻是，隻是。”

朱元璋看著這個自己以前的衛隊長，氣不打一處來。恨鐵不成鋼的一拍禦座。

“隻是個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