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我開始收拾東西。
櫃子裏大半是段予汐這些年陸陸續續添置的,我沒碰,隻收了自己的幾件衣服和證件。
床頭櫃裏有個木盒子,裝著她這些年給我寫的手劄。
每年釀酒失敗之後,她都會寫一封,大意都差不多——“阿川,再等我一年,下次一定成”。
我翻了翻,一共九封。
第一封上的墨跡都洇開了,紙張發黃發脆。
我把木盒子放回原處,沒有帶走。
手機震了幾下,是段予汐的連環消息。
“你在家嗎?”
“開壇的事我會解決,你別急。”
“晚上我回來,好好跟你說。”
最後一條是語音,點開來聽,背景裏有嘈雜的人聲,像是還在曬場上收拾。
“阿川,你聽我說,這壇酒確實是給你釀的。可能是窖裏溫度的問題,我回頭再調一調比例......”
她頓了一下。
“明年,明年冬天之前一定給你一個交代,你再等等我。”
我關掉語音,沒有回複。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有人敲門。
開門一看,是陸軒。
他換了身衣服,手裏拎著一盒桂花糕,表情局促。
“沈川哥,我能進來坐坐嗎?”
我沒讓開門。
“有什麼事?”
他咬著嘴唇,眼圈又開始泛紅。
“今天的事,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段予汐請我去開壇禮會讓你不高興。”
“她說你們關係很穩定,你不會介意。”
“她還說......”他頓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很久才開口。
“她說你性子好,不會多想。”
我看著他。
他垂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那盒桂花糕舉在胸前,像是盾牌。
“沈川哥,你放心,我和她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
“她心裏全是你,每次釀酒都念叨你,我隻是......偶爾幫她試試口感。”
偶爾。
九壇酒,每壇都是“照你說的口感調的”。
“陸軒。”我靠在門框上,“你覺得我信嗎?”
他的眼淚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掉得很克製。
“哥,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
“你和段予汐好好的,我以後不會再出現了。”
說完轉身就跑,桂花糕也沒拿走,擱在了我門口的台階上。
跑出去十幾步,他回頭看了我一眼,淚光裏映著下午的日頭。
然後手機響了——他的手機。
他接起來,聲音帶著哭腔。
“段予汐......我跟沈川哥道歉了,他好像很生氣。”
“你別怪他,都是我的錯......”
我把門關上了。
沒有力氣再聽下去。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我看著天一點一點暗下來。
段予汐的消息還在一條一條地發。
“陸軒說他去找過你了,你別為難他,他就是不懂事。”
“阿川,你到底要怎樣才消氣?”
“我已經跟族老說了,明年再辦,你就再等一年。”
“一年很快的。”
再等一年。
這句話我聽了九遍,現在是第十遍。
我把手機靜音放在茶幾上。
晚上八點,我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爸,我想回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我爸的聲音響起來,很輕。
“好。爸來接你。”
第七天,段予汐的車開回了鎮上。
她沒有先回家,而是直接來了我家門口。
鑰匙一插——門開了,屋裏空了。
她的電話打了過來,我沒接。
又打了三遍。
最後一條語音消息,聲音裏帶著不耐煩。
“沈川,你跑哪去了?回來了跟我說一聲,又使什麼小性子。”
“我跟你說了一個星期就回來,你人呢?”
我看著她滿屏的消息,直接發了一條語音。
“我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