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男朋友周敘白是天文學家。
陪他守在北川天文台的第七年,他終於發現了一顆新的小行星。
他帶著項目組的人慶祝到淩晨,回來時滿身酒氣。
我替他擦臉、換衣服,守到後半夜,才靠在沙發邊睡了一會兒。
早上六點,他手機振動。
是他的師妹喬知微發來的消息。
“師兄,我一整晚都沒睡,感覺像做夢一樣。”
“你真的把那個小行星命名為知微星了耶!”
我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
七年前,周敘白帶我來北川的第一晚。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
“星晚,謝謝你放棄事業來陪我。”
“等我以後發現星星,一定用你的名字命名。”
後來,他真的找到了那顆星。
隻是那顆星上,最終刻下的卻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我打開電腦,登錄郵箱,裏麵躺著一封三天前收到的郵件。
“許星晚女士,您的作品《遲來的星光》已進入最終評審。”
“請確認於本月二十八日前到場。”
我按下鼠標,“確定。”
然後訂了十天後離開北川的車票。
這一次,我不要他了。
......
回複完郵件不久,周敘白醒了。
他皺著眉坐起來,看見我,第一句話是:“怎麼沒叫我?”
我平靜回道:“你昨晚喝得太多。”
“上午還有會。”
他拿起手機,看見喬知微的消息,眼神明顯柔和了一瞬。
他的手指飛快落在屏幕上。
我問:“你發現的那顆星,名字定了嗎?”
他動作一頓,“還沒有。”
“是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鎖上屏幕,語氣自然得幾乎沒有破綻。
“研究所內部還在討論,正式命名沒那麼簡單。”
我看著他的眼睛。
七年裏,我太熟悉他了。
他撒謊時,目光總會下意識向右偏一下。
剛才,他偏了。
我又問:“那你想叫什麼?”
周敘白皺了皺眉,“一個編號而已,叫什麼不重要。”
“你以前說過,要用我的名字。”
空氣靜了兩秒。
他像是終於想起多年前隨口許下的承諾,神色有些不自在。
“那時候年輕,說話沒分寸。”
“星體命名有規定,不是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我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周敘白看了我一眼,解釋了一句:“而且星晚這個名字太普通,不適合。”
那一刻,心口像被什麼輕輕鑿開,我卻遲鈍得沒有立刻覺得疼。
隻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叫我星晚。
他說,別人名字裏的“星”隻是字。
隻有我,是他真正想留在身邊的那顆星。
如今,他卻嫌這個曾被他反複念過的名字太普通。
大概看出我神情落寞,他的語氣也緩和下來。
“晚上有慶功宴,你跟我一起去。”
“我也去?”
以前天文台每次聚會,他都不願意帶我。
他說大家聊的都是專業問題,我聽不懂,去了也隻會尷尬。
我提過幾次後,便再也沒問過。
“所長說可以帶家屬。”
他說得隨意。
“你穿正式一點,別像平時一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舊毛衣。
這件毛衣,是我們來北川第一年買的。
那時他工資不高,我舍不得買新的衣服。
七年過去,他衣櫃裏掛滿了熨燙筆挺的大衣和西裝。
隻有我,還穿著多年前的舊毛衣,像被他留在了七年前。
“好。”
我答應了。
反正即將離開這個地方,我也想看看,他發現的那顆行星有多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