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慶功宴設在天文台附近唯一一家像樣的酒店。
我換上了一條黑色長裙。
這是七年前離開南城時,同事送我的告別禮物。
那時候,我剛進入一家珠寶設計公司。
入職不到半年,周敘白便拿到了北川天文台的工作機會。
他在電話裏問我:“星晚,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
他說北川很遠,冬天很冷,生活也不方便。
但他又說:“我隻有你。”
於是我辭了工作,退了剛租好的房子,拖著兩個行李箱,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來找他。
七年裏,這條裙子一直壓在箱底。
如今重新穿上,腰間竟有些鬆了。
到餐廳時,喬知微看見我,立刻站起來。
“嫂子,你終於來了。”
她一開口,滿桌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不喜歡“嫂子”這個稱呼。
我和周敘白還沒結婚。
七年前說好,等他拿到第一個獨立項目就結婚。
後來項目拿到了,他說忙。
升職了,他說忙。
再後來,研究所的人都默認我是他的妻子。
隻有那張結婚證,始終沒有出現。
飯吃到一半,所長站了起來。
服務員推來一塊蒙著紅布的展板。
“今天還有一件喜事。”
“我們新發現的那顆小行星,命名申請已經初步通過。”
掌聲響起,紅布被揭開。
展板中央,是一張被放大的星空照片。
黑暗裏,一顆微弱的光點被白色圓圈標注出來。
下麵寫著三個字:知微星。
喬知微捂住嘴,眼眶立刻紅了。
周敘白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
打開後,裏麵是一條星星項鏈。
“這是用那顆星第一次成像時的光點做的形狀,送給你。”
所有人都在起哄。
“太浪漫了!”
“周師兄對喬師妹真的不一般!”
“嗑死我了!”
喬知微哭著抱住了他。
“師兄,謝謝你。”
周敘白的手停在她背上,沒有推開。
我坐在他們對麵,忽然想起我二十六歲生日那天。
那時候他剛開始負責一個重要項目。
我做了一桌子菜,點好蠟燭,從傍晚等到淩晨。
他一直沒回來。
第二天我問他,是不是忘了我的生日。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裏找出一條贈品項鏈遞給我。
“補給你。”
那條項鏈沒有包裝,吊墜也是一顆星星。
我戴了整整三年。
此刻,它還掛在我的脖子上。
而喬知微脖子上的那一顆,連每一道弧線都由他親自挑選。
我低下頭,解開戴了三年的舊項鏈,輕輕放在桌上。
金屬碰到瓷盤,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周敘白終於注意到我的動作。
“你幹什麼?”
“有些舊東西,不想戴了。”
他的臉色變得難看。
“今天是慶功宴,你別掃興。”
我抬起頭。
“周敘白,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他盯著我,語氣壓低,“回去再說。”
“你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了屬於自己的星星,會用我的名字命名。”
喬知微臉上的笑僵住。
周敘白的神情也沉了下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所以你記得。”
我笑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忘了。”
“星晚!”
他帶著警告意味叫我的名字。
“知微為這個項目付出了很多,這個名字是她應得的。”
我看著他。
“那我呢?我陪你來北川七年,算什麼?”
周敘白眉心緊皺。
“這是工作,不是分蛋糕,你為什麼非要在今天爭風吃醋?”
我站起來。
喬知微也跟著起身,眼圈發紅,“嫂子,對不起。”
“我不知道師兄曾經答應過您。”
“您別怪他,名字可以改,我不要了。”
她說著要摘項鏈。
周敘白握住她的手腕,“不需要。”
然後他抬頭看我。
“命名已經申請,不可能為了哄你隨便更改。”
“許星晚,你不要總覺得所有人都應該圍著你。”
我沒有再說話,轉身走出了包間。
身後,沒有腳步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