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熬湯

肉鋪都是這樣，天還不亮就出攤，忙上一個時辰就賣完肉，收攤走人。

所以閆珍珠在幫著張屠戶收完攤後，上午還有大半時間。

閆珍珠提著骨頭進屋，又招來屋內的一連串動靜。

張虎從昨天晚上起，就再沒進過一口吃的和水。他以前不是沒有餓過，但是人有三急，他現在隻覺得自己的膀胱快要爆炸了。

閆珍珠沒管這些動靜，將骨頭拆開，仔細清洗幹淨表麵的塵土，撿了塊幹淨的石頭，朝骨頭上狠狠一砸。

“哢嚓”一聲，手臂大小的骨頭裂開，露出裏麵淡黃色的骨髓。

按照菜譜上說的，這就是骨頭湯能熬出奶白色的關鍵。

將骨頭扔進大鍋裏，加滿水，閆珍珠去裏屋抱柴火。

“毒婦！”蒼老的聲音響起，床上的老人沒有得到照顧，不僅餓著肚子，還因為癱瘓，肌肉不能控製，屎尿都在被窩裏，現在他快被逼瘋了。

見閆珍珠理都不理他，更是被氣到抓狂：“我就不應該讓虎子買你回來，不會下蛋的母雞，買你還不如買倆雞蛋來得實在。”

老頭的話，對閆珍珠來說沒有一點攻擊性。

但閆妮不同，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她爹拽著她上街，把她賣給張虎時的場景。

張虎掏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兜，才湊齊十文錢遞給她爹。

十文錢，可以買五個雞蛋。

她知道雞蛋長什麼樣，但她沒吃過，閆妮想，她賣的這個價錢應該也還算可以吧。

可不知道為什麼，閆妮就是覺得自己胸口悶悶的。

察覺到了閆妮被老頭的話影響到了，閆珍珠皺眉，幹脆撿塊石頭，學著張虎的樣子，給他嘴也塞住：“別胡亂噴糞，龐臭。”

揮走鼻尖縈繞的臭氣，閆珍珠不多做停留，她還要熬湯。

在閆妮的教學下，閆珍珠生疏的趴在灶台邊生火。

雖然被嗆，臉上還都是灰，但成果十分滿意，鍋蓋一蓋，開始大火熬煮。

張屠戶分給她的下水，閆珍珠也沒放過。

大腸小腸，是下水中最不招人待見的一種，不僅清洗起來極為費勁，煮出來的腸子，腥膻味也極重。

反正賣不了幾個錢，所以張屠戶一般都是留著回家，清洗幹淨自己煮了吃，她味口重，習慣了這些，何況多洗洗就能吃了。

下水不多，之前似乎簡單清洗過，幾根大腸被砍成小段，分給閆珍珠了其中一段，正好夠一人吃的分量。

灶台邊堆著閆珍珠提前弄出來的灰燼，抓起一把黑灰就往翻轉過來的大腸內壁上塗抹。

拿著塗抹了草木灰的大腸清洗，不過幾次就將大腸清洗幹淨。

大腸是清洗幹淨了，但是張虎家實在窮，連把刀都沒有。

不過不急，鍋裏的水已經沸騰了一陣。

閆珍珠掀開鍋蓋，滾燙的熱氣帶著肉香撲麵而來。

但還不夠，撇去浮沫，閆珍珠不斷添柴，保持著大火，熬骨頭湯需要的就是時間。

肉香味順著鍋蓋的縫隙，不斷溢出，順著小巷傳出老遠。

這一片區域遠離街市，靠近山，住在這的人幾乎買不起肉，張虎的鄰居張秀才，就在聞到這濃鬱的肉香後，剛剛靠吃野菜才湯勉強填飽的肚子，瞬間開始咕咕作響。

張秀才再也看不進眼前的書，忍受著腹中的饑餓，他推開門，尋著香味看去，就見張虎家門口圍著幾個熟悉的麵孔，都是附近的鄰居。

破敗的矮門怎麼能擋住鄰居的視線，他們透過門縫，垂涎欲滴的盯著咕嘟冒氣的大鍋。

正巧湯熬的差不多了，眼瞧著閆珍珠將鍋蓋一掀，奶白色的湯如同富人家喝的牛乳，翻滾的湯麵上，泛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

本來就壓不住的濃鬱肉香，更是爭先恐後的衝進他們的鼻腔。

木勺簡單的在鍋裏攪拌兩圈，閆珍珠舀了一小碗嘗嘗，燙得她“嘶”了一聲。

雖然燙，但那股醇厚的鮮味順著舌尖一路滑進喉嚨。

沒有放鹽，味道淡了些，就算如此，那種純粹的骨香和油脂的豐腴已經足夠驚豔。

閆珍珠把昨天剩下的一點野菜洗淨掰碎，灑進湯裏，青綠的葉子浮在乳白色的湯麵上，賣相一下高級十倍。

“姐姐，”門外的視線實在無法忽視，閆妮以為閆珍珠不知道，忍不住提醒道：“外麵站了好幾個鄰居。”

主要是張虎和他爹都被綁著，她怕被鄰居們發現，被他們告發了出去。

她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掙錢，可能要在姐姐的幫助下走向新的人生，不想再攤上牢獄之災。

“不慌，”閆珍珠毫不在意：“他們都算是為我們宣傳的客人，就讓他們看著才好。”

果然，他們在看到閆珍珠把熬好的骨頭湯，都盡數裝進洗幹淨的罐子裏後，有人沉不住氣開了口。

“妮兒，”鄰居家的尤大娘開口：“這是在熬什麼？這麼香？”

“尤大娘來了，”閆珍珠像是才發現他們似的，看著尤大娘道：“我最近意外得了個神仙秘方，就想著拿出來掙點銀子補貼家用。”

張虎家的情況，這鄰裏鄰居的，誰不清楚？

鎮子小，昨天閆妮死而複生的事，傳的沸沸揚揚。

不僅昨天夜裏張虎沒了動靜，今天還整了這麼大陣仗，熬了一大鍋湯說要賣。

大家交頭接耳，更加認定了閆妮被鬼上身的猜想。

“這樣啊......”尤大娘吞咽了一下口水：“這湯怎麼賣？”

“一文錢一勺。”閆珍珠知無不言，揚起手裏的大木勺，笑眯眯道：“尤大娘要來兩勺嘗嘗味兒嗎？”

這一鍋可不少，她舀了三十多勺才全部盛出，如果順利的話，她能賺不少。

尤大娘還以為自己能嘗嘗味，結果還是要錢，還那麼貴，瞬間歇了心思，搖搖頭尬笑道：“算了，家裏孩子哭鬧，我該回去看看了。”

價格一出，門口的鄰居都默默回家了，閆珍珠封罐的功夫，一個人都沒留下。

閆妮見此場景被打擊了信心，她囁嚅著小聲開口問道：“姐姐，骨頭湯的價格是不是有些貴了？畢竟它再香也沒辦法填飽肚子。”

閆珍珠搖頭，她笑著安撫閆妮：“這東西不頂飽，就嘗個味的東西，所以咱們的目標客戶，絕對不可能是這些出不飽飯的鄰居，就算為了他們降價，於他們而言也還是貴，恐怕隻有免費的東西他們才願意買了。”

似懂非懂地點頭，閆妮問道：“那姐姐口中的目、目標客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