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天空下著陰冷的淅瀝小雨。
我站在一片老舊的家屬院門口,雨水順著傘骨滴進我的衣領。
這是段知遠和趙薇現在租住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開門的是趙薇。
他穿著一件寬大的潮牌衛衣,腳上踩著一雙嶄新的限量版球鞋。
那雙鞋我認識,是某運動品牌當季聯名款,售價四千多。
而他的小腹,平坦得沒有任何起伏。
“喲,姐夫怎麼來了?”
趙薇咬著半個蘋果,眼神裏滿是輕蔑。
他甚至沒有讓我進門的打算,就這麼倚在門框上。
我沒有廢話,從包裏掏出昨天去銀行打印的流水和轉賬記錄複印件。
我把它拍在門口的鞋櫃上。
“這是我女兒做心臟移植的救命錢。三十萬。”
“你們現在把錢退回來,或者把房子退了,我不追究。”
“如果不還,我馬上報警,走法律程序。”
趙薇愣了一下,隨即誇張地笑了起來。
他吐掉蘋果核,拿起那張複印件隨意掃了一眼,像扔廢紙一樣扔回鞋櫃。
“姐夫,你是不是急糊塗了?”
他拍了拍手,眼神挑釁。
“錢可是曉雪姐自己心甘情願轉給媽的,媽再拿給知遠交首付。”
“這是她們老季家內部的資金周轉,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這錢進了我趙薇的賬戶,那就是我們的買房款。”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惡毒的嘲弄。
“你有本事,找你那好嶽母去要啊。在這跟我耍什麼威風?”
客廳裏,段知遠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他聽見聲音,隻抬頭看了一眼,又縮回沙發裏。
一句話都沒說。
我看著這對自私到極點的男女,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醫院打來的。
我按下接聽鍵,主治醫生的聲音焦急而冰冷。
“蘇先生,您女兒的移植名額保留期隻剩最後三天了。”
“如果沒有三十萬的資金到位,係統將自動取消名額順延給下一位患者。”
“以小汐現在的心肺衰竭程度,如果重新排隊,至少需要一年。她等不了一年的。”
電話掛斷。
最後一絲希望像被風吹滅的殘燭。
我站在小區門口,雨越下越大。
手機再次亮起,這次是劉芳。
我剛接通,她近乎愉悅的聲音就刺破了雨聲。
“聽說你去騷擾老二媳婦了?”
劉芳在電話那頭冷哼一聲。
“你不是要去告嗎?去啊!法院是你家開的?”
“那三十萬是在我女兒名下的卡裏,她孝敬親媽,天經地義!”
“你要是識相,就安安靜靜滾回醫院守著那個短命鬼。”
“你女兒的病是她自己命不好,你再敢去鬧老二,就是你自己作沒的!”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慢慢蹲在滿是泥水的馬路邊。
雨水混著眼淚砸在地上。
手機屏幕還在亮著,桌麵是小汐的照片。
她穿著並不合身的病號服,脖子上掛著我媽給她的長命鎖。
小小的手指對著鏡頭比了一個“耶”。
她隻有四歲。
住院十七次,下達病危通知單九次。
她甚至不知道在陽光下奔跑是什麼感覺。
她的心臟就像一顆隨時會停止的舊鐘表,而發條現在被她的親生母親和外婆生生拔走了。
我閉上眼睛,把眼眶裏的熱氣硬生生逼回去。
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眼淚和軟弱都被這漫天的冷雨洗刷幹淨。
我站起身,擦幹屏幕上的水漬。
在通訊錄的最底端,翻出了一個四年未曾撥打過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