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我回了一趟家。
門沒鎖,客廳收拾得很幹淨,茶幾上擺了一束滿天星,旁邊壓著一張卡片。
“等你回來。——商礪晴”
廚房有人在忙活。
油煙機嗡嗡地響著,案板上切好的是蟹粉和蛋液。
蟹粉小籠,我最喜歡的。
商礪晴從來不下廚,我們結婚五年她進廚房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
上一次還是我闌尾炎術後,她煮了一鍋夾生的白粥。
“你回來了。”
她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係得歪歪扭扭,袖口沾著麵粉。
“蟹粉是周姐幫我調的,皮我自己擀的,可能厚了點。”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我的表情。
我沒看花,也沒看卡片,徑直走進臥室。
衣櫃裏少了幾件我的衣服,是昨晚裝進行李箱的那些,她沒動。
床頭櫃上多了一個相框,是我們結婚那天的照片。
以前擺在書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搬了過來。
這些小動作在以前會讓我覺得貼心。
但現在我看著那張結婚照隻覺得諷刺。
照片裏她攬著我的肩膀笑得很開心。
那一年,她剛好開始帶宋北川。
“飯好了,先吃點?”
她端著蒸籠出來,小籠包皮果然厚了,形狀也不太規整,但能看出確實是用心包的。
我在餐桌邊坐下。
她在對麵坐下來,沒動筷子,看著我。
“今天宋北川去找你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
“你讓他去的。”
“不是,”她頓了一下,“是他自己要去的。我跟他說不合適,他說他能解釋清楚。”
“他確實解釋得挺好,還給我帶了杯咖啡,燕麥拿鐵,少糖。”
商礪晴的表情變了一下。
“這個......我之前隨口提過一次。”
“隨口提過一次他就記住了,你隨口提過幾次我的事?”
她沒答。
我夾了一個小籠包咬了一口,皮厚餡散,醋蘸多了有點酸。
但我沒放下筷子。
“商礪晴,你說你注銷了那張銀行卡。”
“注銷了。”
“那你三年裏用那張卡給他花的錢,總數是多少?”
她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一下。
“我算過了,差不多四十多萬。”
四十多萬。
我們婚後的共同存款一共一百二十萬。
三分之一花在了另一個男人身上。
“卿霖,這些錢我會補上......”
“我不缺錢。”
我放下筷子。
“我缺的是你拿我當傻子糊弄了五年的交代。”
她看著我,嘴唇抿了又鬆,鬆了又抿。
“你想要什麼樣的交代?”
“我在想。”
我站起來,走到書房,把需要的文件和證件都收進了包裏。
戶口本、結婚證、房產證,都在我平時放的位置沒動過。
商礪晴跟到書房門口,看見我手裏的東西,臉色一瞬間灰敗下去。
“你要離婚?”
“我說了,我在想。”
“卿霖——”
“你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我看向她,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給了宋北川三年的時間去世界各地,現在給我幾天時間想清楚,不過分吧?”
她退後一步,靠在門框上。
半晌才說了一句。
“你要多久我都等。”
我提著包出了書房。
走到玄關的時候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麵是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有點急促。
“祝哥,我是宋北川,您能不能聽我說兩句?”
我沒掛,但也沒說話。
“今天去找您是我自己的主意,商老師不知道,她知道了肯定會生氣。我就是想告訴您,我和商老師之間真的......真的沒有越過那條線。”
他的聲音在發抖。
“那些旅行是我求她帶我去的,她一開始不同意,是我說對我的論文很重要......”
“所以你論文的參考文獻列表裏,有挪威極地酒店的房間號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最後他說:“您恨我,我理解。”
“我不恨你,宋北川。恨一個人太累了。”
我掛了電話。
商礪晴站在客廳中央,手裏還端著那籠沒人吃完的小籠包。
“誰的電話?”
“你的學生。”
她的表情一下子緊了起來。
“他說了什麼?”
“他說你們沒有越過那條線。”
我在玄關換鞋。
“商礪晴,你覺得那條線在哪?”
她站在原地沒動。
我彎腰係鞋帶的時候聽到她輕聲說了一句。
“我知道我錯了。”
鞋帶係好了,我直起身。
“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瞞不住了。”
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手機屏幕亮起來。
是宋北川的朋友圈更新。
置頂的那條極光合照終於撤了。
換上去的新內容是一段話:
“有些遺憾,是用來成全更好的人的。”
配圖是一杯燕麥拿鐵,少糖。
和他今天給我帶的那杯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條動態看了三十秒。
然後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林律師,我要谘詢婚姻財產分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