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六年,孟敘晴的手機壁紙永遠是出廠自帶的那張深藍色默認圖。
我試過一次,把我倆在海邊的合照設成她鎖屏。
她當著我麵換回來,語氣平淡:沒必要搞這種花裏胡哨的。
我說好,從此沒再動過她手機。
上周她同事聚餐,我去接她,看見一個男生拿著她手機在笑。
他大大方方點開設置,把自己耍帥的自拍換成了她的壁紙。
她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往上抬了抬:還挺順眼的。
周圍人起哄,她沒否認,也沒看我。
我站在火鍋店門口,隔著一層油膩的玻璃,看得清清楚楚。
六年了,我連她手機屏幕都沒占據過一秒。
而他隻用了三十秒,就住進了她每天解鎖二百次的畫麵裏。
我轉身走的時候,外麵下著雨,我沒帶傘。
淋了一路到家,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箱。
孟敘晴,你說沒必要搞花裏胡哨。
原來不是沒必要,是沒必要為我。
......
“蘇倚川,你怎麼渾身都濕了?”
孟敘晴站在玄關,手裏還攥著車鑰匙。
她應該是剛到家,比我晚了不到十分鐘。
我沒回答,蹲在衣櫃前把疊好的毛衣往行李箱裏塞。
她走過來,皺著眉看我。
“你不是去接我了嗎?怎麼沒進來?”
“進去了,你沒看見我。”
“什麼時候的事?我一直在等你消息。”
我抬頭看她,頭發還在滴水,滴在地板上,滴在她剛拖過的木地板上。
“你壁紙換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來,是顧昭陽那張耍帥的自拍。
“哦,這個。”她語氣很隨意,“昭陽鬧著玩的,我還沒來得及換回去。”
“那你換。”
“行,回頭換。”
她把手機揣回口袋,好像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蘇倚川,你別因為這點小事就——”
“你當著所有人的麵說還挺順眼的。”
我站起來,直視她的眼睛。
“三年前我設的那張合照,你說花裏胡哨。”
她沉默了兩秒,然後歎了口氣。
“那不一樣,當時人多,我總不能當麵讓他下不來台。”
“所以讓我下不來台。”
“你又開始了。”
她鬆了鬆圍巾,往沙發上一坐。
“蘇倚川,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心裏去?一張壁紙而已,至於嗎?”
我看著那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六年了,每一次我試圖表達不滿,得到的回應永遠是這四個字——至於嗎。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她的。
屏幕朝上放在茶幾上,消息彈出來,我看得很清楚。
顧昭陽:「敘晴姐,今天那張照片你別刪啊,我覺得特別好看嘿嘿」
後麵跟了三個呲牙笑的表情。
孟敘晴瞥了一眼,拿起手機回了條消息。
我沒問她回的什麼。
“你在收拾什麼?”她終於注意到地上的行李箱。
“換季的衣服,放儲物間。”
“哦。”
她起身去了浴室。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把行李箱拉鏈拉上了一半。
不急,還有時間。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做了早餐。
孟敘晴坐在餐桌前,一邊吃煎蛋一邊看手機。
“今晚部門團建,可能回來晚點。”
“好。”
“昭陽說想去那家日料,你之前提過的那家,叫什麼來著?”
“柿右衛門。”
“對,就那家。他說一直想去但是沒人帶路,我記得你去過?能不能把地址發我?”
我放下筷子。
那家店,是我們交往第三年的紀念日我訂的。
我提前兩個月預約,等了四十分鐘的位,她遲到了一個小時,進門第一句話是“點貴的沒必要”。
後來我再也沒提過。
“我發給你。”
她點點頭,起身拿外套。
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昭陽說他不太能吃生的,你幫我問問那家店有沒有熟食的套餐?”
我看著她。
她為一個同事記住了不能吃生食。
而我對海鮮過敏這件事,她到現在都記不住。
每次聚餐點菜,我自己默默把蝦和蟹推到一邊,她從來沒注意過。
“我問問。”
“行,辛苦了。”
門關上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那碗吃了一半的粥。
拿起手機,搜到那家日料店的電話,撥了過去。
“您好,請問有熟食的omakase套餐嗎?對,不要生食......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我把信息編輯好,發給孟敘晴。
她秒回了一個“收到”。
然後又發來一條:“幫我再問問有沒有靠窗的位置,昭陽說喜歡看風景。”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六年前她追我的時候,也問過我喜歡坐哪裏。
我說我喜歡角落,安靜。
後來每次吃飯,她從來沒主動要求過角落的位置。
我以為她忘了。
原來不是忘了,是沒往心裏去。
但顧昭陽喜歡靠窗,她就記住了。
我打了電話又訂了靠窗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我走到陽台,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條朋友圈。
顧昭陽發的。
九宮格,全是昨晚聚餐的照片。
第五張,他舉著孟敘晴的手機對著鏡頭,屏幕上就是那張耍帥的自拍。
配文:「被迫營業的敘晴姐和他嶄新的鎖屏哈哈哈哈哈」
底下一排評論。
“在一起在一起!”
“敘晴這是官宣了?”
“哥呢?不會生氣吧哈哈。”
我翻到最下麵。
孟敘晴的回複:「別鬧。」
兩個字。
沒有解釋我們的關係,沒有提到我的存在。
就像我從來不曾出現在她的任何社交場合裏一樣。
六年了,她的朋友圈裏沒有我的一張照片,沒有一條關於我的動態。
而顧昭陽來了不到半年,已經和她出現在同一個畫麵裏無數次。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行李箱還差幾件外套沒放進去。
不急。
我還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麼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