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日下午,孟敘晴回來了。
身上帶著一股新房子的乳膠漆味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早上還給你發消息了。”
“淩晨到的。”
“怎麼不叫我去接你?”她皺了皺眉。
“你在幫顧昭陽搬家。”
“都弄完了,就是東西多折騰了一天。”她把外套掛好,走到冰箱前開門。
“你吃了嗎?我做點飯。”
“吃了。”
她拿出一瓶水,擰開喝了兩口。
“對了,昭陽讓我謝謝你。”
“謝我什麼?”
“他說你之前推薦的那個收納師不錯,新家弄得很整齊。”
我沒推薦過收納師。
那是我自己找的,為了整理我們這個家。
是她看到效果好,隨口跟顧昭陽提了,然後把聯係方式給了他。
“嗯。”
“他說想請你吃飯表示感謝,你有空嗎?”
我抬頭看她。
“孟敘晴,你覺得我想跟他吃飯嗎?”
她愣了一下,然後露出那種“你又來了”的表情。
“他就是客氣一下,你別什麼事都往那方麵想。你這樣顯得很小氣。”
“我小氣。”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她把水瓶放在台麵上,深吸了一口氣。
“蘇倚川,昭陽是我同事,我們每天一起工作,我照顧他一點怎麼了?你至於每次都陰陽怪氣嗎?”
“你照顧他的方式,超出了同事的範圍。”
“什麼範圍?你定義的範圍?”她聲音沒有提高,但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你不覺得你太敏感了嗎?我和他之間清清白白,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問他。”
問他。
讓我去問那個搶走我所有東西的人。
我不想吵了。
每次爭吵的結局都一樣。
她覺得我無理取鬧,我覺得自己是個瘋子。
“行,我不說了。”
“也別老是拉著臉,下周他喬遷請客,你跟我一起去,正好你們認識一下。”
“不去。”
“蘇倚川。”
“我說不去。”
她看了我幾秒,然後搖了搖頭。
“隨你。”
轉身進了浴室。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走到陽台,給林知遠打了個電話。
“知遠,幫我個忙。”
“怎麼了?”
“你之前說的那個短租公寓,還有空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倚川,你想好了?”
“想好了。”
“......有的,我幫你問問。”
“越快越好。”
掛了電話。
我回到臥室,看著衣櫃。
行李箱已經滿了。
還有一些日用品,明天趁她上班的時候再收拾。
周一早上,她出門前站在玄關穿鞋。
“今晚我可能又要加班,昭陽那個項目進入收尾階段了。”
“好。”
“冰箱裏還有菜嗎?你要不要我讓人送......”
“不用,我自己解決。”
她看了我一眼。
“你最近怎麼怪怪的?”
“沒有。”
“是不是還在生上次的氣?”她歎了口氣,“我說了,我跟昭陽真沒什麼。你要是實在不放心,我——”
“我沒有不放心。”
她的話被我打斷了。
愣了一下,點點頭。
“那就好,別胡思亂想。”
門關上了。
我等了十分鐘,確認她開車走了。
然後我站起來,開始收拾最後的東西。
洗漱台上的剃須刀,鞋櫃裏的拖鞋,書架上的我的幾本書。
花了兩個小時,把所有屬於我的痕跡從這個家裏抹幹淨。
最後,我把鑰匙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麵。
旁邊壓了一張紙條。
我拉著行李箱走出了這間住了四年的公寓。
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是孟敘晴發來的消息。
「中午昭陽想吃那個抹茶蛋糕,哪家來著?你幫我搜搜。」
她不記得我喜歡抹茶。
但她記得顧昭陽想吃抹茶蛋糕,於是來問我。
我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複。
關了手機。
電梯停在一樓,門開了。
陽光照進來,很刺眼。
我拖著箱子走進那片光裏。
六年了。
該結束了。
晚上九點,孟敘晴到家。
她開門的時候還在跟顧昭陽打電話。
“行,那個方案我明天再看——等一下。”
她停在玄關。
鞋櫃上,多了一串鑰匙和一張紙條。
她放下手機,走進客廳。
燈沒開,屋子裏黑壓壓的。
她打開燈。
衣櫃空了一半,洗漱台隻剩她一個人的東西。
手機那端傳來顧昭陽的聲音:“敘晴姐?你還在嗎?”
她沒有回答。
她站在空蕩蕩的臥室中間,看著那張整整齊齊的床。
床頭櫃上我放了三年的那盞小夜燈,不見了。
電話裏顧昭陽還在喊:“敘晴姐?怎麼不說話了?”
她拿起那張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字:
“不必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