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公室裏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僵持。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說同一句話——這人瘋了。
老陳第一個打破沉默。
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強壓怒火的平靜語氣說:"周遠,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確定,要為了一塊通過了所有標準檢測的橡皮,繼續扣押一千兩百名考生?"
"你確定?"
我點頭。
"確定。"
老陳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
他轉身抓起電話,撥了出去。
"喂,市局技術處嗎?我是縣一中考點......對,就是剛才出事那個......我們這邊有個安檢員要求對一件物品做超聲波檢測......對,就是一塊橡皮......"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很久,老陳的臉越來越紅。
"我知道!我知道聽起來很荒唐!但這邊的情況......你們能不能派個人帶設備過來?......一個半小時?......好,好,越快越好。"
掛掉電話,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一個半小時。市局的人帶設備過來。"
"在這之前,考試恢複。這塊橡皮扣下,給這個考生換一塊新的,讓她先進考場。"
這是一個折中方案。
我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橡皮被鎖進了考務辦公室的保險櫃裏。
女生被換了一塊全新的橡皮,在兩名監考老師的注視下走進了考場。
她離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是害怕,不是憤怒。
更像是......確認。
確認什麼?
我不知道。
但那個眼神讓我的胃一陣痙攣。
考試恢複了。
鐵閘升起,家長們的怒吼聲漸漸平息,變成了壓抑的竊竊私語。
考點恢複了秩序,但空氣裏殘留著一股火藥味。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老劉不再跟我說話,隻是默默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偶爾偷偷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幾個監考老師路過時,交頭接耳,目光在我身上停留幾秒,然後快步走開。
我聽到了隻言片語。
"就是他......一塊橡皮......腦子有病吧......"
"聽說家長要告他,集體投訴......"
"七年老員工了,怎麼突然......是不是壓力太大......"
我坐在安檢台旁邊,一動不動。
我在想那個女生的眼神。
還有那塊橡皮彈擊時,那一絲不該存在的共振。
一個小時十五分鐘後。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了考點門口。
市局技術處的人到了。
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戴著眼鏡,搬著一個銀色的儀器箱,看上去像個研究生。
他叫林濤,自我介紹時還帶著點不好意思。
"周......周老師是吧?就是那塊橡皮?在哪兒?"
我帶他去了考務辦公室。
老陳親自打開保險櫃,把物證袋遞了過去。
林濤戴上手套,取出橡皮,放在儀器的檢測平台上。
他打開超聲波探測儀,調試了幾個參數。
辦公室裏擠了七八個人,都在看。
老陳雙手抱胸,靠在牆上,臉上寫滿了"等著看笑話"五個大字。
老劉站在門口,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儀器,手指不停地搓褲縫。
超聲波探頭貼上了橡皮表麵。
屏幕上開始出現波形圖。
林濤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擊。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他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專注,又從專注,變成了......困惑。
"怎麼了?"我問。
"等等......"
林濤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瞳孔放大,聲音都在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