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師傅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這東西不好估價,按行裏的規矩,這種品相的曲須龍......”
“五千!”
不等李師傅開價,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周遠回頭一看,來人梳著一個大油背頭,胳肢窩夾著錢包,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主兒。
“五千塊,我出五千塊,這位同誌你賣不賣?”
男人走到櫃台前,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銀元。
李師傅皺了皺眉,卻也沒有開口說什麼。
周遠看了那男人一眼,心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五千塊,加上他手裏剩下的一千八百多塊,距離一萬塊隻差三千出頭了。
盤算清楚後,周遠直接拍板定下。
“賣。”
“太好了!”
男人大喜過望,當場從皮包裏數出五十張大團結。
他匆匆的將錢放在櫃台之後,腳底抹油的就走了。
看他走的這麼著急,周遠也沒有多想將錢揣進兜裏就打算離開。
“同誌,留步。”
李師傅搖搖頭,開口把人給留住。
周遠轉過身來,一手下意識捂住自己兜裏僅剩的銀元。
李師傅走到他跟前,壓低聲音:“我跟您說句實話,這種曲須龍銀元,要是拿到省城去賣,價格能翻一番。”
“剛才那個人出五千,您是賣虧了。”
周遠心裏咯噔了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
他不清楚銀元的價格,以為五千塊已經算是合理的價格了,沒想到還是賣虧了嗎?
回想起那男人像是撿到寶一樣的表情,他心裏就不得勁。
“不過您既然已經賣了,這話我也不該說。”
李師傅話鋒一轉,目光在周遠臉上停了一瞬,“我就想問一句,您家裏還有沒有這種銀元?”
“如果還有,我幫您聯係省城的買家,保底一萬一枚,價格還可以再談。”
一萬一枚。
翻了一倍的價格,讓周遠的心跳加速,攥緊了兜裏的另一枚銀元。
對上李師傅期盼的目光,他故作鎮定的道,“李師傅,我回去找找,要是有的話,改天再來找您。”
“行。”
離開文物鋪後,周遠拐進一條小巷子裏。
他把那身中山裝換下來,重新穿上舊布衫。
揣好五千塊巨款,大變活人的走出巷子。
至於剩的那枚銀元,也不打算賣給李師傅。
畢竟李師傅那句話提醒了他,省城的價錢比鎮上高得多。
楊老九一萬塊的債也隻差三千多,他再上山跑幾趟,怎麼都能湊齊,沒必要把銀元賤賣。
......
“娘,我回來了。”
周遠推開家門,一眼看見坐在灶台前燒火的吳慶紅。
看見他進來,吳慶紅手裏的火鉗啪嗒掉在地上。
“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是不是周遠回來了?”
趙秀靈聽見動靜,第一時間從屋裏衝出來,卻被腳下的門檻絆了一下。
周遠趕忙過去,一把將她抱住,“我回來了,沒事了。”
“嗚嗚,你個混蛋!”
趙秀靈把臉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拳頭一下一下地捶在他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為你回不來了......”
“回得來,怎麼回不來。”周遠拍著她的背,耐心的安撫著。
好半天,趙秀靈才止住了哭,紅著眼眶的回屋把孩子抱了出來。
看著躺在自己懷裏睡的香甜的孩子,周遠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秀靈,你跟我說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村裏都發生了什麼事。”
趙秀靈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周遠對麵,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你在派出所待了一天,肯定沒吃好,快把這紅糖水喝了。”
吳慶紅從灶房走了出來,小心翼翼的端著一碗紅糖水。
賺了一大筆錢的周遠也不心疼,接過紅糖水,咕咚咕咚就喝完了。
“秀靈,這次多虧了你和爹娘,我保證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周遠緊握住自己媳婦的手,信誓旦旦的保證。
聽見他的話,趙秀靈低頭不說話。
周遠心裏清楚急不得,陪著爹娘說了一會話就回屋裏躺著去了。
…
夜深人靜。
周遠躺在床上,雙手放在自己的後腦勺,沒有半點的睡意。
得知孩子被當成災星的事情是楊老九所為後,他就氣的睡不著。
欠債是他的事,楊老九不該將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去。
“你是在想楊老九的事嗎?”
冷不丁的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回頭看向躺在身側,睜著眼睛看向自己的趙秀靈。
不等他說話,趙秀靈坐起身來,抿了抿嘴角地道。
“我昨晚上扮鬼嚇楊老九了。”
“什麼?”周遠錯愕的坐起身,不相信自己聽見的。
趙秀靈有些羞憤的握了握拳頭,低聲解釋:“我就是生氣他害得孩子被罵災星,我就想去嚇嚇他。”
“哪知道他把我認成了他媳婦,一直跟我說對不起,不是故意的。”
回想起楊老九當時的魔怔,趙秀靈摸了摸胳膊。
“不知道的,以為他對自己媳婦做了什麼虧心事。”
周遠聽了她的話,回想前世他就聽說楊老九的媳婦死得突然,從發病到入殮,前後不到三天。
村裏人當時就有人嘀咕,說楊老九怎麼這麼急著處理他媳婦的身後事,之後也沒見他給自己媳婦上過墳。
“一個正常人,會對自己的死去的媳婦這樣?”
周遠越想越不對勁,暗自嘀咕了一句。
他本想和趙秀靈商討,轉頭卻見她已經沉沉睡了過去。
“算了,我明天去查一下。”
…
第二天,周遠老早就出門去轉悠。
他假裝不經意的轉悠到了楊老九的家附近,幸運的撞見了出門洗衣服的劉老太太。
“劉奶奶,您還記得楊老九的媳婦不?”
周遠自然的走了,上去攙扶著劉老太太的胳膊。
劉老太太樂嗬嗬的拍了拍他的手,緩慢的向前走著,“楊老九他媳婦啊?那當然記得了。”
“那孩子白白淨淨,人也非常好,可惜就是身子骨不好,命也薄。”
劉老太太說起楊老九的衣服,忍不住的搖頭。
周遠若有所思的點頭,假裝好奇的問了一句。
“我聽說楊老九當時很快就把他媳婦下葬了,娘家那邊沒來人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