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衝她招了招手。
“上前來,讓我仔細瞧瞧。”
劉媽媽立刻將人從地上撈起來,推到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您瞧瞧,這就是王墨香,這幾年在火房一直規規矩矩,沒犯過半點錯,是個踏實肯幹的。”
老夫人捏捏王墨香的手,又用團扇拖著她的下巴左右轉了轉,這才滿意的收回手。
“看著是個老實孩子。”
“娘,你如今也見過了,就讓她回去吧。”陸璟川手中的茶盞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王墨香循聲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腳邊的水痕,想來剛才的裂瓷聲和他有關,抿了抿唇, 蹲身行禮。
“老夫人,奴婢這就......”
“慢著!”
老夫人突然出聲,王墨香一時不察結結實實的又跪了下去。
“川兒,以前那些人,你趕出去也就罷了。可今兒這個不同,你既已收用,放在外頭已然不妥。今日無論如何你都要給娘一個說法。”
距離最近的大夫人此時已經看清楚了王墨香的臉,立刻想起了害自己被禁足3月的王含香。
這姐妹二人還真是一樣的好手段。
一個勾著大爺魂不守舍,一個又在三爺院子裏興風作浪。
她攪著帕子,氣的牙根發癢。
陸璟川手指摩挲著茶杯,輕蔑的眼神掃了一眼富貴在地的王墨香。
“娘,不是兒子不收,是人家不稀罕做爺的通房。”
王墨香不敢說話,整個人已經趴到了地上,盡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老夫人怪罪。
“一個燒火的丫頭不做通房,難不成做夫人?”大夫人總算找到機會,立刻開口打壓。
大爺和二爺坐在一處沉默不語,一副事不關己的姿態。
二夫人站在老夫人身後,一雙眼在屋內人身上打了個轉兒最終看向王墨香,同樣想知道這個姐姐一屍兩命的小丫頭要怎麼逃脫做通房的命。
劉媽媽擔憂的將手插進袖子,觸到一角冰涼,微抬眼瞟了一眼老夫人的臉色,慌張跪了下去。
“老夫人明鑒,那日是老奴沒能及時留下墨香,讓她誤以為三爺沒有收房的意思,後頭三爺沒吩咐,老奴不敢妄作論斷,這才由著她在火房做工。都是老奴的錯,還請老夫人責罰。”
王墨香快速瞟了眼跪在身後的劉媽媽,心裏一驚,這是她的選擇,怎可讓她跟著受罰?
“老夫人,不怪劉媽媽。都是奴婢自作主張。奴婢的姐姐因僭越被杖殺,奴婢作為妹妹是罪奴, 如此卑微的身份連給三爺做洗腳婢的資格都沒有,哪裏敢妄想給三爺做通房呢?”
王墨香結結實實的磕起了響頭,一下一下重重砸在地上。
“老夫人明鑒,奴婢卑賤,萬萬不敢肖想做三爺的通房,還請老夫人成全,讓奴婢在火房當個燒火的丫頭。”
陸璟川捏著茶杯的指節泛白,臉色陰沉的可怕。
他原以為王墨香是在玩欲擒故縱的把戲,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決絕,為了不給自己做通房能磕到頭破血流。
嘴上說著卑賤,瞧那動作分明是看不起爺!
大夫人嘴角微彎,張口嗬斥,“好你個沒規矩的!老夫人做事,何時輪到你一個丫鬟說三道四?我看你和你那個姐姐一樣,不識好歹,都要打一頓才老實。”
說著就要叫人拖下去仗打。
老夫人蹙眉,“我還在這,何時輪到你當家了?”
大夫人崔雲蘭身子一抖,氣焰瞬間消散。
“母親,兒媳是在為三叔鳴不平。他可是我們國公府的三爺,何時輪得到一個丫鬟挑三揀四?”
“她說的也不無道理。”老夫人撥弄念珠皺眉回憶王含香被杖殺致死的慘狀,心緒不寧。
那件事鬧得很大,雖說國公府賠了王家一筆銀子,但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自那以後,王家爹娘被送去管莊子,王墨香也被貶去三房燒火。
原以為一輩子見不著麵,事情也就過去了,但是能想到這次又好巧不巧撞上,眼看著王墨香是要走王含香的老路。
隻一點不同。
陸璟川沒娶妻,現在院裏連個通房都沒有。
王墨香若是去了,便是一人獨大,日後生下一男半女,未必沒有複仇的本事。
“娘,兒子還未娶妻,院裏就多了這麼個通房,要是傳出去,以後哪家的小姐還敢嫁於我?”陸璟川堵著一口氣,想知道王墨香會不會低頭求人?
不過一個火房的三等丫頭,憑什麼幾次三番的拒絕自己?
國公府內外不曉得多少名門閨秀擠破頭了往他跟前湊都沒多得半個眼神,一個下賤的丫鬟,反倒嫌棄上了。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老夫人手中的念珠突然停下,深不見底的目光看向王墨香。
“罷了,這通房,不做也罷。但你的身份也不適合待在火房。自即日起你搬去三房內院,升做二等丫鬟。那日的事便不要再提了。”
“是,奴婢多謝老夫人恩典。”王墨香再次叩首,額頭砸出的血花輕飄飄落在手背上,她的一顆心也跟著安定了幾分。
她想不起來人是怎麼離開的,等再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劉媽媽拉著走在回火房的路上。
劉媽媽一路唉聲歎氣。“你就是個蠢貨,老夫人今兒叫你過來明顯是要抬舉你做個通房,騙得你不識好歹說什麼自己是罪奴。”
她氣的咬牙切齒,向伸手戳戳王墨香的腦袋又見她一腦門子的血無處下手,氣呼呼的掏出帕子砸在她臉上。
“快擦擦,大白天的沒得嚇死個人。”
王墨香嘿嘿笑了兩聲,胡亂擦著。
“劉媽媽,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我實在不想落到我姐姐那樣的下場,您就當我蠢吧,等日後我若是得了緣法,能贖身出府,我一定給你立個長生牌位,日日供奉。”
劉媽媽腳部一個不可置信的回頭看向王墨香。
“你想出府?”
王墨香迎著劉媽媽探尋的目光,堅定的點了點頭。
“劉媽媽,若是有的選,誰願意一輩子做奴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