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身不由己

劉媽媽望著王墨香堅定的臉，嘴巴張張和和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

“回去收拾東西吧，早些去內院上工 。今兒這話你同我說說便罷了，當著主子們的麵可說不得。”

“好，多謝劉媽媽。”王墨香垂首抿唇，將所有的情緒壓回心裏。

劉媽媽沒有陪著回火房，站在分岔路口瞧著王墨香弓著身子，垂頭喪氣的離開，手不自覺伸進袖籠摸著於嬤嬤給的一個小元寶。

拐進火房的王墨香猛的直起腰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但肩膀很快又重新垮下。

不是難受，而是無力。

這半個月她總在夜間夢見那日的場景，最終都定格在姐姐被打的血肉模糊，血流了滿院子的淒慘模樣。

夜半驚醒，王墨香總是一身冷汗的縮在床角，坐到天明。

那件事就像懸在頭上的閘刀，今天終於落下了。

但去內院伺候陸璟川也不是什麼好差事。

王墨香垂頭喪氣的回去收拾東西。

同屋住著的寶兒和柳兒在他回院子的第一時間就借著拿柴火的由頭在房門外反複徘徊。

“你這會在收拾東西做什麼？莫不是三爺高興收你做了通房？”寶兒滿臉狐疑，試探著開口。

“瞧著不像。大爺，二爺的通房哪個不是管事媽媽接走的。”柳兒不以為意的冷哼一聲，朝院子外張望了幾眼後扭過頭狠狠瞪了王墨香一眼。

“我看是老夫人不惜這等醃臢人待在府裏，要將她打發出去。”

“都圍在這兒做什麼！活不幹了嗎？晚上還要不要吃飯了？”於嬤嬤抄起一根粗柴狠狠敲了下柱子。

寶兒和柳兒被嚇得渾身一震，縮著脖子抱起柴火灰溜溜的跑遠了。

於嬤嬤確定人都走遠，快步跑進房間將門關好。

“墨香。”

“於嬤嬤，老夫人讓我進內院做二等丫鬟，月銀應當能漲不少呢。”王墨香迎著於嬤嬤擔憂的目光，扯出笑臉搶白道。

“二等確實比三等高出不少。”於嬤嬤語調平緩，眉頭卻死死皺著。

這事若是發生在半個月前，於嬤嬤還會覺得是好事，現在，隻覺得危機重重。

她就上前幫著王墨香收拾東西。

“內院的劉媽媽和我有些交情，平日裏你多和她親近親近，她也能提點你一二，少犯三爺的忌諱。”

“謝謝嬤嬤，我曉得了。”王墨香將幾件衣服翻來覆去疊了又疊，顯然是在拖延時間。

王墨香沒什麼東西，不過是每季衣裳兩套並這幾個用舊了的木簪絹花。

眼看著時辰差不多，於嬤嬤要去火房盯著小丫頭們做事，王墨香咬咬牙把貼身的荷包取出來將銀子都倒在桌上。

銅錢和碎銀子撞在一起叮叮當當，鋪在桌上也不過三兩六錢。

她拿起三兩銀子塞給於嬤嬤，“嬤嬤，還請饃饃幫忙想個辦法，把這銀子帶給我在莊子上的爹娘，叫他們照顧好自己，一切小心。”

於嬤嬤剛要開口，隻聽外頭一陣敲門聲。

“墨香，三爺內院來人催你搬過去，可別叫主子等急了。”是寶兒的聲音，隔著一扇門都能聽出咬牙切齒。

“知道了，我這就去。”王墨香楊生回答，又把銀子往於嬤嬤懷裏塞了塞。

“嬤嬤，此時便拜托你了。”

說完王墨香快速裹好包袱，提著出了門。

外頭下了雨，王墨香抱著包袱打著傘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內院走。

等在門口的劉媽媽一邊招呼著她進來，一邊責怪她來的太晚，恐要耽誤晚上伺候主子。

“劉媽媽，我不是來做二等丫鬟的嗎？如何還要晚上伺候主子？”王墨香死死抱著包袱，仿佛抱著救命稻草。

劉媽媽嘖了一聲。“二等丫鬟也是要守夜的，你才來更要跟著其他姑娘好好學，把主子伺候好了，才是你該做的事。旁的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也不可多看一眼。”

“是，劉媽媽教訓的是。”王墨香不敢多言，小心的跟在劉媽媽身後，亦步亦趨的往裏走。

算上上一次這是王默香第二次來陸璟川住的內院。

國公府高門顯貴，未成親的主子的都是三進的院子。

王墨香以前在大爺的院中伺候過，知道內院的一等二等丫鬟都住在內院的後罩房裏，為的是方便主子傳喚。

因此跟著劉媽媽穿過兩重門後下意識覺得該從一側的抄手遊廊繞過去，卻沒想劉媽媽帶著她徑直去了廊下。

陸璟川已從老夫人處回來，正坐在屋簷下聽雨看書，好不愜意。

劉媽媽帶著王墨香上前行禮，小心詢問該如何安置？

“爺這院子是沒有管事嗎？一個丫鬟也輪得著爺親自安排？”陸璟川心裏憋著一口氣，哪裏肯好好說話？字字句句都像含了刀子，恨不得紮在王墨香身上，瞧瞧她到底安了個什麼心？

王墨香跟在劉媽媽身後將頭埋得更低，心裏暗暗歎氣。

三爺對她的厭惡如此明顯，往後的日子怕是要不好過了。

“三爺息怒，是老奴多嘴，這就帶墨香姑娘下去安置。”

劉媽媽也有些摸不透陸璟川的心思，趕忙到最後帶著王墨香匆匆去了後罩房，將人安排在了二等丫鬟住的西廂。

“你快些收拾完便去小廚房幫忙，這會子姑娘們該給三爺準備茶水點心了。”

手中還有事的劉媽媽沒有停留太久，叮囑完就走了。

獨自留下的王墨香環顧四周，將自己的東西歸置到空處。

比起火房丫頭住的大通鋪，內院的二等丫鬟是兩人一間房，進門左右各一張床靠著裏麵的牆，靠外邊的窗沿下放著半人高的櫃子連著張窄小的梳妝台，屋子正中一桌二椅，便是全部的陳設。

居住的條件好了不少，王墨香卻沒辦法安心。

她總覺著風雨欲來。

國公府的爺們院裏向來是一等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四個，三等丫鬟六到八個。

王墨香突然被調到內院做二等丫鬟，必然會被其他丫鬟盯著，但她沒時間坐在這裏胡思亂想，趕緊收拾完東西小跑著去了小廚房。

熱火朝天的小廚房，因為她的到來猛然一靜，眾人紛紛打量差點成了半個主子的王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