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警笛聲很快從馬路盡頭傳來。
兩輛塗著白藍條紋的警車停在廠區門口。
帶頭的是個胖子,警號有些磨損,肚腩把皮帶撐得緊緊的。
趙子軒看到他,立刻迎了上去,熟絡地遞煙。
“王警官,大清早的麻煩您跑一趟。”
他指著我和小劉。
“就這兩個人,拿著個假抽檢單來敲詐。還把我保安隊長打傷了。”
王警官瞥了我們一眼,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膽子不小啊,敲詐勒索敲到我們轄區的重點企業頭上了?”
他揮了揮手。
“帶走,回所裏慢慢審。”
兩個輔警立刻拿著手銬朝我們走來。
小劉厲聲喝道。
“我們是市監局食品抽檢科的!我們在執行公務!你們哪個派出所的,敢抓我們?”
王警官停下腳步,回頭冷笑一聲。
“市監局?我怎麼沒接到市監局要來查鑫源的通知?”
他挺了挺肚子。
“再說,你們說自己是就是?我還說我是省公安廳的呢。工作證呢?”
我伸手摸向外套內側的口袋。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周局長。
我看著屏幕,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局長的聲音很嚴肅。
“小謝,你現在在鑫源豆業?”
“是,局長。”
“先撤回來。”局長的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給我施壓了。說你們暴力執法,還打了人。現在網上已經有視頻在傳了,輿情很不好。”
我抬眼看了一下謝瑩瑩。
她正拿著手機,在直播間裏繪聲繪色地描述我剛才如何“毆打親爹”。
“局長,我如果現在退了,證據可能就被銷毀了。”
我平靜地回複。
“這不是退不退的問題!”局長似乎有些焦躁。
“你先回來,局裏開會研究一下。不能因為你個人的衝動,影響了整個市監局的形象。”
“這是命令。”
電話掛斷了。
盲音在耳邊回蕩。
孫麗紅顯然聽到了電話漏音。
她笑得更加肆無忌憚,臉上的粉直往下掉。
“聽見沒?你們局長都讓你滾了。”
她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神裏充滿了施舍和嘲弄。
“謝聽瀾,你是不是覺得,讀了點書,考了個什麼破公務員,就能來找我報仇了?”
她搖了搖頭。
“天真。”
“二十年前,我能讓你媽的豆腐攤在菜市場消失。”
“二十年後,我也能讓你這身皮扒下來。”
她湊近我的耳邊,聲音裏帶著毒蛇吐信般的陰毒。
“你不是想知道當年的真相嗎?”
“我今天心情好,告訴你。”
“你媽那桶黃豆裏的石膏,確實是我讓人放的。”
“可那又怎樣?”
她退後一步,張開雙臂,展示著身後龐大的工廠。
“我有錢!我能解決一切!而你們這種窮鬼,活該被踩在腳下當墊腳石!”
謝建國在旁邊連連點頭。
“就是!你媽那就是個賤命!你也一樣!”
謝瑩瑩的鏡頭一直懟在我臉上。
“家人們聽見了嗎?這女的因為自己混得慘,就來找我們發瘋。簡直有精神病!”
周圍的工人和保安爆發出一陣哄笑。
王所長不耐煩地敲了敲警車。
“行了,別廢話了。銬上帶走。”
輔警的金屬手銬已經拿到了我的麵前。
冰冷的觸感似乎下一秒就要貼上我的手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嘲諷、鄙夷、不屑。
就像二十年前,那個下著大雨的下午。
我躲在案板下麵,看著我媽跪在泥水裏,被人指著鼻子罵“黑心商販”。
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
沒有一個人相信她。
我把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裏。
直到痛覺讓我徹底清醒。
情緒壓抑到了極點。
周圍的聲音仿佛都消失了。
我看著孫麗紅那張得意忘形的臉。
嘴角慢慢上揚。
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沒有去看那副手銬。
而是抬頭,直視著孫麗紅的眼睛。
“孫麗紅,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隻是個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孫麗紅愣住了。
她大概沒料到,到了這個地步,我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你什麼意思?”她微微皺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