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淼氣喘籲籲的繼續往裏麵跑,恰好就碰到了正往外麵走的薑聆。
薑聆看到她這樣的打扮,就知道她又去酒吧了。
她一把抓住陳淼的手腕,“你打算這副樣子去見秀姨?”
這人嘴唇上的口紅甚至都是糊的。
陳淼一把甩開她的手,十分不耐煩,“不用你管,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啊!”
她比薑聆小五歲,從小一個村裏長大的,小時候總喜歡在薑聆的身後當跟班。
當初靳序被下放到酉縣,最看不慣他的還屬陳淼。
因為靳序陰魂不散的纏著薑聆,陳淼總覺得自己的姐姐被人搶走了,那時候鬧出過不少笑話。
她是全世界最不希望薑聆跟靳序在一起的人,當初才會......
她想到這,瞬間變得惱羞成怒,“你隻是我們家的鄰居,我的事情跟你沒關係,你最好也別去我媽的麵前多嘴,不然她到時候氣出什麼病來,著急的也是你!”
話音剛落,麵前卻遞過來一張濕紙巾,薑聆的語氣很淡,“把臉上的妝擦擦。”
陳淼愣住,反應過來後,一把搶過濕紙巾,“我都說了不用你管!”
嘴上說著不要薑聆管,手上卻很老實的開始擦拭臉頰上的妝容。
薑聆看到她的脖子裏有一小塊紅色痕跡,她當然知道這是什麼,臉色瞬間就變了,“你交男朋友了?”
陳淼將自己的脖子捂著,抬腳就朝電梯的方向跑。
“薑聆,你真的很煩,別總問我的事情。”
薑聆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
她一直都把陳淼當自己的親妹妹看待,曾經陳淼有什麼好東西,總是先想到她。
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兒,這人就變得如此叛逆別扭了。
薑聆隻覺得頭疼,朝著醫院外麵走去。
她還沒吃飯,有些餓了。
招手攔車的時候,一輛黑色的汽車在她麵前停下。
她透過半敞開的車窗,看到靳序那張帶著冷意的臉。
車窗完全降下,他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我才知道我媽撞的人是李春秀,難怪你會過來,聽說她身體一直不好,你是因為她的病,才把自己弄得這麼落魄的麼?”
他所謂的落魄就是渾身上下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錢,就連手機的屏幕上都是紋裂,可見她這幾年確實過得不太如意。
不是的。
薑聆想要回答,她不是因為李春秀。
她是因為沒拿到畢業證,也因為跟家裏的關係。
可這些,靳序願意聽麼?
她又想到了陸棠,想到了他跟陸棠的孩子,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靳序盯著她看,嘴角冷冷的勾起,“你自己願意作賤自己,也怪不得別人。”
他一腳油門就要離開,卻聽到她喊了一聲,“靳序!”
不是曾經她氣到極致,紅著眼睛可憐兮兮的喊人,也不是床上動情的喊人。
這一聲靳序仿佛穿越了光陰,把年少相處的點點滴滴全都彙聚,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
靳序落在方向盤上的指尖一瞬間收緊,他有些不想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可薑聆釋然的看著他,肩膀微微放鬆,從重逢開始,她就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
在雲茗的麵前低人一等,在陸棠的麵前自行慚穢,在他靳序的麵前也是如此謹小慎微。
可她本不該這樣的,她從來都不欠他們。
“靳序,我們分手了。”
四年前沒來得及說的那聲分手,四年後的同學聚會重逢上,她也沒機會說出口。
她說過,她是個死強的人,當年沒說分手,她就一直抱著希望。
哪怕這希望像蜘蛛絲那麼細,但隻要她小心翼翼的牽扯著,靳序就會回來。
可他的紋身不見了。
靳序那白皙修長的腕骨一瞬間繃緊,緊得仿佛可以見到那一條條的青筋。
他的臉色都跟著變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幾年前你就想說這句話了吧?”
薑聆沒想到他會這麼問,幾年前?
是他帶著青梅出國,是緊接著陸棠曬出懷孕證明的時候麼?
他有什麼資格這麼反問?
可眼下,一切都沒有意義。
她低頭朝著後方停下來的出租車走去。
靳序坐在車上,猛地按了好幾次喇叭。
聲音急躁,仿佛在宣泄他的憤怒。
緊接著,他的車離開了,猶如流星劃進了車水馬龍裏。
回到家,薑聆隻覺得十分疲倦,晚上沒吃什麼東西,餓得前胸貼後背。
她簡單給自己做了一碗麵,看到陳淼發來的消息。
【我今天看到靳序了,他還是那麼討人厭,你們沒什麼吧?】
這是在變相的打聽他們之間還有沒有可能。
陳淼緊緊的盯著自己的手機,緊張的手掌心都是汗水。
那邊很快回複。
【能有什麼?早就結束了。】
陳淼鬆了口氣,眼底瞬間滿是笑意。
她就說嘛,靳序當年聽了那種話,難道還能跟薑聆在一起?
他能這麼沒有尊嚴?
李春秀看到她笑,歎了口氣,“你穿的這身都是什麼?”
陳淼臉上的妝容已經卸幹淨了,這張臉看著挺乖巧,“媽,這是咱們年輕人的風格,你別管了。”
李春秀無奈的擰眉,“你把我的緊急聯係人設置成聆聆,怎麼這麼不懂事,總給她添麻煩,她的日子也不好過。”
陳淼撇了撇嘴,垂下睫毛,“我哪裏有給她添麻煩,我隻是不想她離開我們。”
李春秀的眼底滿是心痛,抓住陳淼的手,說出的話已經有些沙啞,“淼淼,那件事已經過去了......”
陳淼的手一瞬間攥緊,眼底執拗,“在我這裏過不去,一輩子都過不去。”
李春秀捂著自己的胸口,緩和情緒,“你跟聆聆都是好孩子,我這些年把你們都拖累了,你們都要好好的,別再讓我擔心。”
“嗯,我開始掙錢了,以後你跟聆姐都不用那麼辛苦。”
至少還是個孝順的好孩子。
李春秀蒼白的臉上出現笑容,抬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那就好。”
*
薑聆吃完麵,就開始整理自己一直珍藏在床底下的東西。
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兒,她渾身上下最值錢的,估計就是這副助聽器了。
這兩年掙的錢全都給出去了,她自己手裏也就隻剩下三千塊。
紙箱子裏的東西被保存的很好,有在酉縣時,她跟靳序一起做的植物標本,有大學在一起時,他送的生日禮物。
她自尊心太強,每次他送貴的,她都擔心自己還不起,所以從來不肯要。
幾次生日禮物,都是靳序自己手工做的小玩意。
早知道後來會這麼窮,為了錢能一次次卑躬屈膝,當初就不該這麼清高。
她覺得好笑,垂下睫毛安靜的整理。
餘瑾回來看到客廳茶幾上放著的這個紙箱,說了一句,“你終於願意把這些破銅爛鐵丟掉了?”
薑聆萬分寶貝的東西,在成年人的眼裏,確實就是破銅爛鐵。
可這幾年她一次次的拿出來看,又寶貝似的挨個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