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薑聆，你不許哭

這個杯子是跟靳序一起去陶瓷店捏的，上麵還有兩人的簽名。

她每次被現實刺得難受的時候，都會把它拿出來，捂在手裏好一會兒，仿佛它是能治愈傷口的良藥。

餘瑾的餘光看到她還在盯著那個杯子發呆，一邊疲憊的用毛巾擦拭臉頰，一邊開口，“我聽說他在國外給陸棠買了一棟別墅，還給了自己女兒一張黑卡。你跟他在一起三年，得到的是陶瓷做的杯子，隨地撿來的小石頭，還有路邊摘來的樹葉標本？”

如果換成以前，薑聆一定會反駁。

“你懂什麼，重要的是兩人在一起的回憶。”

這是薑聆曾經的回答，餘瑾總是搖頭，“你就是因為這個性格，才會被人耍得團團轉。”

在餘瑾的這些話裏，薑聆總愛垂下腦袋，寶貝的捂著杯子，她不是不愛錢，她隻是太喜歡靳序了，所以不想虧欠。

她從小就缺錢，家裏總因為錢爭吵，仿佛在錢上虧欠靳序，是一件十分羞恥的事情。

如果她接受了那些昂貴的禮物，那兩人的身份就不對等了。

那個時候的薑聆，想要一份平等的戀愛。

可事情爆出去之後，所有人都說她是因為靳序的身份才那麼做。

說她幻想靳序愛她，幻想自己變成陸棠。

她曾經付出的一片真心，全都被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腳底下，是餘瑾幫她去那個同居過的屋子收拾這些“破銅爛鐵”，抱著她哭，“你就是隻圖感情才會落到這個下場，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好歹從他那裏要點兒實際的東西。薑聆，你不許哭！”

怎麼可能不哭，她當初差點兒哭瞎了一雙眼睛。

餘瑾本來還想繼續說幾句嘲諷的話，卻聽到薑聆開口，“那時候確實太傻逼。”

這個詞從她的嘴裏吐出來，讓餘瑾覺得震驚。

因為薑聆太乖了，這輩子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跟靳序在一起。

餘瑾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輕聲笑起來，“你能想通就好，這是要把這些都扔了？”

“嗯，扔了。”

她抱著箱子朝外麵走去，一路來到小區樓下。

小區是老小區，吵鬧，物業也不管事兒，垃圾桶裏的垃圾總是堆得冒出來，散發著一股餿臭味兒。

薑聆的雙手抱著箱子，站在垃圾桶前足足十分鐘，才把這東西一股腦的丟了進去。

她怕自己後悔，幾乎是跑著回去的。

夏日的晚上有些悶熱，短短的一段路，她跑得鼻尖都是汗水。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舍得把這些回憶丟掉。

回到客廳的時候，餘瑾在茶幾上放了兩瓶冰啤酒。

她今天是白班，晚上可以睡個好覺。

“喝吧，慶祝你終於擺脫靳序這個魔咒了。”

這些年，餘瑾是陪著她走過來的人，見證過她的所有狼狽。

薑聆慢吞吞的坐在沙發上，打開啤酒喝了一口。

以前她不喝酒，聞到酒味就想吐，後麵為了拍賣行的事業，出去應酬的時候總是喝到悄悄去洗手間吐，又得快速整理妝容出去見人。

那些錢，都是這樣掙來的。

餘瑾舉起啤酒瓶，“以後見到那群人躲遠一點兒吧，當年我就說過，靳序這吊兒郎當的樣子，怎麼可能對感情認真，人家想要什麼沒有，就是無聊了玩玩而已。”

她不是薑聆這種相信愛情的人。

“餘瑾，咱們不聊他了，以後我想好好掙錢。”

兩人的易拉罐在空中碰了一個。

*

隔天，薑聆所在的部門收到了一副字畫，但寄賣的人希望見她一麵。

陳鑫抬手揉著眉心，“是位老太太，看起來挺慈祥的。”

薑聆趕緊來到會客廳，看到拄著拐杖的老人時，指尖一瞬間就蜷縮起來了。

是靳家老夫人，靳序的親奶奶。

當年靳序被下方到酉縣那邊，其實也是為了去陪在鄉下養病的老夫人。

老夫人不喜歡大城市，說是鄉下空氣清新，老爺子便將靳序打包一起送過去了。

薑聆很喜歡老夫人，老夫人氣質好，又總是笑盈盈的樣子。

年少的時候，薑聆覺得這才是自己想要的合格的長輩，不像她的爸媽，對她總是苛責。

她真羨慕靳序，也嫉妒靳序。

但是酉縣一別，她再沒有見過老夫人。

這會兒老夫人拄著拐杖，仍舊是熟悉的笑容，“聆聆，過來奶奶看看。”

薑聆的鼻尖發酸，眼淚都差點兒掉下來。

當初最絕望的時候，她掙紮著想要見老夫人一麵，她以為老夫人肯定會幫自己，可卻被告知，老夫人回絕了她的請求。

她垂下腦袋，沒有說話。

老夫人主動走過來，拉起她的手，“長得真好，我以前就覺得你長大之後肯定會很漂亮，可惜這些年我給你家裏打了電話，卻聽說你們一家都搬走了，也沒人知道你們去了哪裏。聆聆，怎麼瘦了？”

他們一家沒有搬走，看來是有人給老夫人這麼說的。

雲茗希望她從京市消失，如果知道她跟老夫人見麵，肯定不會放過她。

她將自己的手抽回來，看向旁邊的這副字畫。

以老夫人的身價，不至於來拍賣行留東西。

“老夫人，你要寄賣的是這副畫麼？”

她喊的是老夫人，而不是奶奶。

老夫人的眼底劃過一抹失落，歎了口氣，在她的後背拍了拍，“我是偶然在這家拍賣行的公開信息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就想著來碰碰運氣，畫留下，陪我去吃個午餐好麼？”

按理說老夫人是客人，她確實應該陪同。

她張了張嘴，看到老夫人的身後還跟著幾個保鏢，看樣子是陪著老夫人一起出來的。

老夫人的身體一直都不好，靳家現在應該不允許她在外麵待很久。

她緩緩點頭。

老夫人瞬間笑了，抓著她的手往前走，“我定了一家餐廳，你肯定喜歡。”

薑聆坐進老夫人的車裏，這輛車很舒適，應該是刻意改裝過，沒有一處不柔軟。

老夫人笑著看向她，“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你總喜歡去我車裏玩，還把你在山上挖來的蘭花放進去。”

當年老夫人去村裏，村長都誠惶誠恐的，因為老夫人買下了那棟房子，院子裏停了一輛千萬級別的車，據說第一天還有好多領導陪同。

薑聆不知道那輛車的價值，隻覺得很舒服，跟老夫人混熟了之後，就經常躲進去睡覺。

老夫人是個很好的人，從來不會發脾氣。

所以隻是吃頓飯，以後不會再見了。

來到餐廳的包廂，轉過走廊，她就見到了雲茗跟陸棠。

她的腳步一頓，下意識的就躲到旁邊的盆栽後麵。

可雲茗已經看見她，臉色肉眼可見的變了。

但瞧見老夫人也在，她又很快恢複了正常。

陸棠站在她的身邊，眼底都是乖巧，“媽，鐲子是我跟靳序一起挑的，你喜歡麼？”

那個滿綠翡翠鐲子已經到了雲茗的手腕上。

陸棠喊她媽，隻有嫁進靳家的人才能這麼喊。

雲茗溫和點頭，“你們費心了，今晚叫靳序一起回家吃飯吧，難得聚一聚。”

陸棠笑著挽住她的胳膊，“靳序剛回來就變成了工作狂，要不是有歡歡，估計誰都使喚不了他。”

雲茗勾了一下嘴角，“總算有個能製住他的人了。”

陸棠似乎這才注意到薑聆這邊，眼底的笑意淺了許多，“奶奶，薑聆。”

老夫人身體不好，這幾年壓根沒怎麼出過門，陸棠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