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讓我驚異的是,到家的時候,爸媽都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
還沒等我來得及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我媽就吼了起來:“誰讓你這麼早回來的?也不給我打個招呼就跑到醫院,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我滿心委屈。
回來之前我就跟我爸說過了,更何況,今天我一下火車連家都沒顧上回,就被我爸叫去了醫院。
“你就給我在家待著,哪也別去了。”
我朝我爸投去期盼的目光,可他撇過了臉:“就聽你媽的吧。”
“爸?”
“回屋。”
我媽不由分說地把我的行李丟進房間,然後對我爸命令道:“你就給我在家看著她,聽見沒?”
“我不聾。”
說完我媽就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爸,你是故意的?”
沒告訴我媽我的行程,故意瞞著我,讓我直接去醫院麵對突然死而複生的林聰。
“別問了。”
“趙媛慧是誰?”
聽到這個問題,我爸深深看了我一眼,默默進了廚房。
我們家的家庭關係一直很緊張,矛盾就源自我媽的原生家庭。說白了就是不成器的林聰跟他那個酗酒成癮的爹,也就是我大舅。
這倆人就是我的童年噩夢裏的兩大反派。
小時候,不論我怎麼反對,寒暑假我媽總會把我送到姥姥家,說是讓我跟姥姥姥爺親近一些。可我在姥姥家過的並不好,還經常被林聰欺負。
陳鋒說的一點沒錯,林聰不是個善茬。
他從小就被姥爺慣壞了,學也不好好上,成天就領著一群男生在縣城遊蕩。那時候,總感覺姥爺對待他,有種異常的親切。也許這就是長孫的待遇吧。
我大舅更是可怕,他發起酒瘋就是六親不認,看誰都不順眼。我記得有一年,他到我家找我爸喝酒,也不知怎麼就突然生氣,把我家新買的彩色電視機給砸了。
更關鍵的是這些年我大舅也不好好賺錢,舅媽早早就跑了,我印象中就見過她沒幾麵。遇到用錢的時候,大舅就跟姥爺要,姥爺要是不給,他就往我家跑。
因為這些糟心事,我爸媽沒少吵架。
甚至鬧過好幾次離婚。
但到最後我爸都為我忍了。
這次要不是見義勇為,那他進醫院的費用,我家肯定跑不掉要出一份。
所以林聰上回死的時候,我是躲在後備箱偷摸跟著回去的。他們本來都沒想讓我知道,要不是碰巧聽見我媽跟我姥姥打電話,我根本不會知道這回事。
我就想親眼看著他燒成灰,以解我心頭恨。可惜姥爺說什麼他是長孫,必須進祖墳,非要偷摸下葬。
仔細想來,上次我壓根沒見他的屍體,我們一家趕到的時候,棺材都封上了。
如果棺材裏躺的不是他,那會是誰?
深夜,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陳鋒突然加了我微信,給我發了一條視頻。
正是我在醫院被拍下的窘狀。
網上有人帶節奏說我們家眼饞政府的撫恤金,巴不得林聰醒不過來。評論區全是對我的謾罵,就連我行李箱的牌子都被扒了出來,我也才知道那個行李箱價值不菲。
因為那不是我的,是我臨時借同學的。那個同學平常是挺大方,但我完全沒想到她隨便塞在床底下的箱子能這麼貴。
我拚命地在網上解釋。
最後被陳鋒一句越描越黑點醒。
“進社會之前給你句忠告,”他告訴我,“要用你聰明的大腦思考,別被泛濫的情緒主導。”
我把風油精塗滿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短短一天,生活竟然變得千瘡百孔,麵對突然失控的一切,我好想哭。
風油精熏得我眼角刺痛。
大腦變得異常清醒。
生活絕不是一天內變成這樣的,實際上,從很多年前,我們家就已經千瘡百孔,搖搖欲墜。隻不過,從沒有人正視這個現狀,更沒有人敢於去改變它。
我重新審視起從小到大的點滴,世界似乎還有另一番模樣。
擺在我麵前的有兩條路,要麼低下頭,繼續茫然無知地趕路。
要麼抬起頭,認認真真地把身邊的一切都看清楚。
記憶深處浮現出一個人名。
劉穎。
她是我小時候在姥姥家唯一的玩伴,也是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