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心臟術後三個月,最關鍵的調藥複查,被妻子用院內權限改給了她初戀的兒子。
她說小嶼從小沒媽,一哭就喘不上氣,比我們兒子更等不起。
當天夜裏,澄澄捂著胸口,疼得額頭全是汗,卻還拉著我的袖子問:
“爸爸,我是不是哭得不夠像病人?”
後來幼兒園辦“我的媽媽”主題課。
別的小朋友都貼媽媽照片。
澄澄貼了一張排隊號碼牌。
一號,小嶼。
二號,陸叔叔。
三號,醫院小朋友。
最後一號,澄澄。
老師問他為什麼。
他小聲說:
“媽媽那裏總有人插隊,我不哭,所以排最後。”
全班家長都紅了眼。
我坐在最後一排,沒有替她解釋。
三個月後,陸景年騙助翻車,妻子停職調查,終於想起回來找親兒子。
她推開門,看見澄澄正在把一張舊號碼牌塞進垃圾桶。
妻子哭著喊:“澄澄,媽媽回來了。”
兒子抬頭看她,滿眼陌生。
“阿姨,我的號已經退了。”
......
“沈硯,讓澄澄別許願了。”
孟知梔推門進來時,澄澄剛把兩隻小手合在胸前。
蛋糕上的蠟燭燒到隻剩一截黑芯。
他等了她五個小時。
飯菜涼了,氣球癟了,奶油塌了一角。
可他還是不肯吹。
他說:
“媽媽答應回來。”
“我等她一起許願。”
孟知梔身後,陸景年抱著小嶼。
小嶼一進門就哭。
“我要車車蛋糕。”
“我要知梔媽媽給我許願。”
那聲“媽媽”落下,澄澄合著的小手慢慢鬆開。
他低頭摸了摸胸口那道術後疤。
四歲的小孩,已經學會先確認自己疼不疼,再決定要不要說話。
孟知梔連鞋都沒換,先彎腰哄小嶼。
“小嶼乖,阿姨帶你來吃蛋糕了。”
澄澄愣愣看著她。
“媽媽,這是我的蛋糕。”
孟知梔抬頭,眉頭皺起。
“澄澄,小嶼今天也很難過。”
“他爸爸剛離婚,沒人給他過生日。”
“你有爸爸陪,就讓讓他。”
澄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蛋糕。
“可是今天是我生日。”
陸景年立刻低聲說:
“知梔,算了。”
“小嶼不配吃也沒關係。”
這句話說得輕。
小嶼卻哭得更響。
孟知梔臉色一變,拿起蛋糕刀。
我伸手按住蛋糕盒。
“孟知梔,這是澄澄等你一整天的生日蛋糕。”
她看向我,語氣壓低。
“沈硯,孩子之間讓一讓怎麼了?”
我盯著她。
“讓蛋糕,還是讓媽媽?”
她一怔。
澄澄聽懂了。
他小聲說:
“爸爸,別說。”
“媽媽會生氣。”
孟知梔的臉色更難看。
“澄澄,聽話。”
“你心臟不好,晚上不能吃太甜。”
刀落下去。
正好切掉寫著“澄澄生日快樂”的那半邊。
澄澄伸手去護那輛糖做的小汽車。
小嶼一把抓走,塞進嘴裏。
“這是我的。”
澄澄的手停在半空。
指尖沾著一點奶油。
他沒有哭。
隻是看向孟知梔。
“媽媽。”
“我的願望也要給他嗎?”
孟知梔的手頓住。
她看著澄澄發紅的眼睛,像是終於疼了一下。
可小嶼又喊:
“知梔媽媽,我還要。”
她立刻避開澄澄的目光。
“澄澄,你是哥哥。”
“別這麼不懂事。”
我笑了一聲。
“他剛做完心臟手術三個月。”
“你讓一個病童懂事?”
孟知梔皺眉。
“沈硯,我隻是心疼小嶼沒有媽媽。”
陸景年這時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語氣溫和。
“知梔,小嶼入學健康說明還差個醫生簽字。”
“你方便的話,順手幫我簽一下。”
孟知梔接過去,連看都沒看。
筆尖落在紙上。
澄澄一直盯著她的手。
他以為媽媽在給別人簽字。
所以自己的願望,才被排到後麵。
我抱起澄澄。
他的手冷得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他趴在我肩上,很輕地問:
“爸爸。”
“小嶼沒有媽媽。”
“所以可以用我的媽媽嗎?”
客廳一下安靜。
陸景年抱著小嶼,眼神閃了一下。
孟知梔臉色白了白。
我看著她。
“聽見了嗎?”
“這不是我教的。”
“是你一次次讓他學會的。”
那晚,澄澄沒有吃蛋糕。
他坐在床上,用蠟筆畫了一張排隊牌。
一號,小嶼。
二號,陸叔叔。
三號,醫院小朋友。
最後一號,澄澄。
我問他為什麼把自己寫最後。
他認真地說:
“媽媽很忙。”
“我排後麵。”
“我乖一點,她就不會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