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婚房那天,我遲到了兩個小時。
匆匆趕到的時候,未婚夫季沉已經簽好了購房合同,正和閨蜜夏瑤頭擠頭討論著裝修。
他們從電競房說到嬰兒房,最後為主臥衛生間要不要裝浴缸這件事吵了起來。
不遠處一對中年夫妻笑著打趣季沉。
「你們一看就是在裝婚房吧,小夥子,婚房要聽老婆的。」
季沉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臉色微紅的夏瑤。
「行行行,裝就裝唄。」
我站在不遠處,看著季沉和夏瑤你一言我一語定下我婚房每一處的裝修。
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
年少時,是他們定好學校通知我。
長大後,我和季沉戀愛,每一次約會和旅行是他們定好地點通知我。
這一次連婚房,大概也隻需要我來等他們通知我。
這些年我活成了他們兩個人的影子。
影子是沒有聲音的,低頭跟著走就行。
可影子也會累,也會在某個陰天忽然站住,不肯再往前挪一步。
......
我回到公司時,加班的上司還沒離開。
她咬著麵包詫異地看著我。
「這麼快婚房就看完了?」
我局促地摳了摳手指,鼓起勇氣問她。
「關總,你之前說的想帶我去總部,還算數嗎?」
話音未落,上司眼睛一亮。
「想通了?行,下個月就走。」
我點了點頭,心裏自從定了婚期後就發堵的心突然鬆了。
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季沉的信息一條條湧進來。
「就知道你會遲到,湘湘,你說說你要是離了我和夏瑤,該怎麼辦啊?」
「幸虧有我和夏瑤,不然今天什麼都定不下來。」
「對了,裝修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的手指抖了抖,還沒等我回複,下一條消息已經蹦了出來。
「算了,問你也白搭,我和夏瑤決定吧。」
那一句話映在眼眶裏,酸得我視線模糊了一下。
又是算了。
恐怕連季沉自己都已經數不清他對我說過幾遍算了。
高考後,他牽著我的手問我想去哪個城市。
我眼睛發亮,剛想說想去有海的城市。
可下一秒,他就說: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我和夏瑤已經選好了你能上的學校和專業,為了你,我們可是研究了整整三天。」
我咽回了想說的話,隻是覺得失落。
後來,每一次約會,每一次旅行。
我在他和夏瑤的決定中從來插不上嘴。
時間久了,連我自己都以為那些選擇原本就是我想要的。
直到今天看到他和夏瑤親熱地決定婚房的裝修,我才忽然覺得舌尖上全是苦味。
明明是我要住幾十年的地方,看起來卻像極了季沉和夏瑤的婚房。
我坐在工位上一動不動。
手機又亮了。
這回是夏瑤,她發了一條語音。
「湘湘,你管管季沉,他又懟我!」
「他非要老土地在臥室裏放電視機,這年頭,誰看電視啊?」
接下來的幾條長長的語音條裏全是季沉和夏瑤鬥嘴的聲音。
我摁滅屏幕,一滴又一滴眼淚砸在屏幕上。
摸了摸臉,才發現我早已滿臉都是眼淚。
他們吵得熱火朝天。
誰都沒問過一句,那個真正住進這間臥室的人,到底想不想要一台電視機。
我愛看電視。
從很小的時候就愛。
每個周末的晚上,爸媽在客廳看電視,我就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
後來去季沉家玩,他家的電視比我家大。
夏瑤笑話我:「湘湘就是個電視迷,什麼爛片都能看進去。」
季沉在旁邊笑,說以後給我買個大電視,掛在臥室牆上,讓我看個夠。
可他大概早就忘了。
就像他忘了我怕黑,卻總遷就夏瑤的時間約我看午夜場的電影。
忘了我其實想過去有海的城市,想念中文係,想在第一次旅行的時候去南方。
我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複複。
最後我什麼也沒發。
我壞心眼地想讓他們也被動地等我一次通知。
然後,從此山高路遠,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