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我回家就開始收拾東西。
剛合上行李箱,門被突然推開。
季沉和夏瑤打打鬧鬧湧進來。
夏瑤整個人掛在季沉肩膀上,笑得前仰後合。
「你別推我,明明就是你沒道理!」
季沉一邊甩她一邊也笑。
「你才沒道理,你全家都沒道理。」
他們鬧夠了笑夠了才看見不遠處的我。
季沉推開夏瑤,獻寶一樣從包裏掏出幾本冊子。
「湘湘,我特地托朋友帶了幾本婚禮策劃的冊子,你沒事翻翻看。」
說著他把冊子遞到我麵前。
我盯著封麵上的婚紗彩照,隻猶豫了幾秒鐘。
夏瑤已經撲過來翻開了其中一本。
「哇,這個場地好漂亮,季沉,你看這個!」
季沉湊過來,兩個人頭碰頭地翻起來,手指在冊子上來指去。
「這個好,我喜歡這個!」
「這個廳有點小了吧。」
「你要求怎麼那麼多,就要這個!」
他們說著說著又鬧了起來。
夏瑤伸手拍了季沉一下,季沉反手去抓她的手腕,兩個人之間的冊子被壓得嘩嘩響。
季沉製住夏瑤的手腕,笑罵。
「你再鬧我不訂這家了啊。」
夏瑤縮著脖子求饒,「錯了錯了,你放開......」
他這才鬆手,順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我站在一旁,隻覺得自己是個多餘到不能再多餘的人。
果然,比起我,夏瑤才更像是季沉的新娘。
婚房,選的是夏瑤喜歡的裝修。
婚禮,選的也是夏瑤喜歡的布景。
冊子翻到某一頁,夏瑤忽然說:
「婚禮現場要有白桔梗,大片大片的,我早就想好了。」
季沉點了點頭,「行,那花材就用白桔梗。」
我盯著和夏瑤交換意見的季沉,忽然開口。
「我喜歡紅玫瑰。」
季沉抬頭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夏瑤也看著我,眨巴著眼睛,然後噗嗤一聲笑了。
「湘湘你認真的啊?現在誰結婚還用紅玫瑰,俗不俗啊。」
季沉也跟著笑,伸手拍了拍我的頭。
「夏瑤說得對,白桔梗多高級,紅玫瑰那是咱們小時候才喜歡的東西了,你呀,審美也該跟著夏瑤一起進步進步。」
他的手落在我頭發上。
是熟悉的溫度,我卻驀然覺得有些惡心,眼眶也跟著熱了。
然後我蹲下身,假裝去整理那口已經合好的行李箱,拉鏈來回摩挲著指尖,冰涼,刺癢。
我不敢抬頭,怕一抬頭眼淚就掉下來。
其實我說過的。
說過很多次。
去年冬天換窗簾,夏瑤挑了一款灰色暗紋的,我站在旁邊小聲說:
「米白色的那個是不是更暖和一點?」
夏瑤頭也沒抬:「灰色耐臟。」
季沉在旁邊刷手機,嗯了一聲:「聽夏瑤的吧,她眼光好。」
那排米白色就掛在我麵前,晃啊晃的,他們誰也沒多看一眼。
前年夏天我們三一起去旅遊,夏瑤說去西北看沙漠,我說我想去看海。
季沉正在訂票,頭也不抬:「沙漠多酷啊,夏瑤攻略都做了半個月了。」
我坐在沙發上,安靜聽著他們嘰嘰喳喳討論著旅行。
卻怎麼都插不上嘴。
一次兩次,我以為是巧合。
五次六次,我以為自己不夠堅持。
十次二十次,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喜歡的那些東西都不夠好。
是不是紅玫瑰真的土,是不是米白色真的不耐臟,是不是海邊的城市真的不值得去。
我改。
可不管我怎麼改,他們選的時候依然不會問我。
我就像那個永遠趕不上熱飯的人,等我想開口,他們已經替我吃完了。
行李箱的拉鏈被我攥得一片濕滑。
季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湘湘你收拾箱子幹嘛?要去出差?」
夏瑤也跟著問:「對呀,你去哪兒?」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想說我要走了。
可一抬頭就看見季沉和夏瑤已經低著頭繼續看冊子了。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算了。
有些話說了一百遍都沒人聽見,第一百零一遍也不會例外。
我彎下腰,拎起行李箱的把手,輕聲說:
「我走了。」
季沉頭也沒抬。
「早點回來啊,過幾天咱們還約了要去看首飾。」
夏瑤衝我擺擺手。
「湘湘,一路平安,對了,把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