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硯辭晚上十點才回來。
他進門時,身上帶著雨水味,還有一點奶油香。
我沒開大燈。
隻留餐廳上方一盞暖燈亮著,照著桌上冷掉的菜。
都是他愛吃的。
他換鞋時看見我,明顯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等你吃飯。”
他喉結滾了滾,彎腰把鞋擺正。
“不是讓你別等嗎?”
我起身去熱湯。
“我以為你開會會餓。”
他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我把湯倒進鍋裏。
“桑榆,今天真是突發情況啊。”
“嗯。”
“我不是故意取消旅行。”
“嗯。”
鍋裏的湯慢慢冒熱氣。
白霧往上升,熏得我眼睛有點酸。
他從身後抱住我。
手臂圈過來時,有一秒遲疑。
像是在計算這個擁抱會不會引出下一場質問。
“乖乖,別生氣了。”
他的下巴落在我肩上。
可我分明聞到他身上的爆米花香味。
我忍住酸澀,開口問他。
“今天會議順利嗎?”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手臂僵了一瞬。
“還行。”
“客戶難纏嗎?”
“有點。”
“客戶怕高嗎?”
抱著我的人徹底僵住了。
廚房裏隻剩湯翻滾的聲音。
他慢慢轉過我肩膀,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你什麼意思?”
我關火,把湯盛進碗裏。
“什麼樣會議需要在摩天輪上開?”
碗沿太燙,手抖了一下,熱湯濺到手背上。
季硯辭下意識要來拉我。
拉到一半,又停住。
“誰跟你說的?”
我沒有回答。
季硯辭看著我,第一次這麼認真打量我。
“你查我?”
他第一反應根本不是否認。
而是我怎麼知道。
他歎了口氣。
“寧夏你知道吧,寧叔叔家那個小女兒。”
“她昨天被甲方刁難,方案全被否了,一個人在會議室裏哭。”
“我看她狀態太差,剛好客戶約在城西,就順路帶她散散心。”
嗯,順路。
這個詞真好用。
可以把所有的偏心,都包裝成無心。
我直接質問他:“所以你騙我公司有急事。”
“我沒有騙你。”
他眉心皺起來。
“確實有甲方,隻是後來談完了。她剛畢業,情緒崩的厲害,我總不能把人丟在那裏。”
“那我們的紀念 日呢?”
“桑榆。”
他的語氣軟下來。
“紀念 日每年都有,可她昨天真的很需要人幫一把。”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大二那年,第一次參加設計比賽,決賽前夜發燒。
季硯辭翻牆進宿舍樓下,給我送藥,被保安追了半條街。
他那時站在路燈下,喘著氣朝我笑。
“比賽每年都有,可我女朋友發燒絕對不是小事。”
原來同樣的話,隻是如今換了一個人。
我把湯碗放下。
“你不用急著解釋。”
他臉上閃過一絲狼狽。
“桑榆,你最近是不是太敏感了?”
如果我不知道他最開心的畫麵,也許真的會以為是自己太敏感。
畢竟,從戀愛到結婚,季硯辭對我的好,身邊所有人都看在眼裏。
或許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這份好在一點點的變質。
晚上睡覺前,他主動過來親我。
我知道他想證明什麼。
想要證明自己心裏沒鬼,沒對不起我。
我閉上眼,畫麵立刻出現。
中午公司的茶水間。
寧夏坐在高腳椅上,麵前擺著一塊草莓蛋糕。
她眼睛紅紅的。
“硯辭哥,我是不是很沒用?連彙報都做不好。”
季硯辭站在她麵前,手裏拿著勺子。
“你剛來,慢慢學。”
他低頭看著她。
那一刻,他的眼神很輕。
輕到不敢驚動她的委屈。
我睜開眼,心口湧上一陣酸澀。
季硯辭明天最開心的畫麵裏,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