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十五歲那年,母親得了重傷寒。
抓一副吊命的藥要五十兩銀子,我砸碎了存錢的陶罐也隻數出三十幾個銅板。
我拿著賣身契,剛走到牙婆的轎子前,就被謝晏清攔下。
他是高高在上的東宮太子,溫潤如玉。
那天,他往我破竹籃裏塞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先去抓藥,錢我替你出,別作踐自己去當奴才。”
我說,這天大的恩情,我一條賤命還不起。
他隻說:“孤不要你的命,你把日子過好就行。”
後來他每月命人送來米麵銀錢。
夾著一張宣紙,上麵隻寫三個字:“活下去。”
母親安享了晚年,我也從屍山血海裏爬了出來,成了大楚第一位鎮國女將。
他從沒提過要我報恩。
七年後,我手握三十萬重兵,威震天下。
謝晏清的名字卻出現在廢儲密報裏。
“太子失德,貶為庶人,挑斷手筋,圈禁於宗人府暗牢。”
我提劍上馬。
這一次,輪到我為他踏平金鑾殿了。
......
“沈長纓!你敢強闖宗人府!”
一杆長槍橫在我麵前,攔住去路。
我垂眼看他。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拿你的腦袋祭旗。”
統領臉色慘白,沒敢再吭聲。
我踹開暗牢大門,停在最後一間水牢前。
牢裏的水又黑又臭。
中央的木樁上,鎖著一個人。
他頭垂著,身上的白中衣布滿縱橫交錯的血口。
兩隻手腕皮肉翻卷,傷口泡得發黑流膿,能看見白骨。
我呼吸一窒。
心口像是被刀子剜著,一陣陣絞痛。
他那雙手曾經骨節分明,能寫出全大楚最好看的飛白體。
如今,卻成了這副樣子。
“開鎖。”
我聲音嘶啞。
副將駱承上前,一刀劈斷鐵鎖。
我走進齊腰深的水裏,寒氣刺骨。
伸出手想碰他,卻發現他身上竟沒有一塊好皮肉。
“殿下。”我輕聲喚。
木樁上的人身子猛地一抖。
“誰?”
他一開口,聲音又輕又啞。
“是我,沈長纓。”
我喉嚨發堵,“我帶你走。”
謝晏清空洞的眼裏起了一瞬波瀾,又沉寂下去。
他重新垂下頭,聲音冷冷。
“沈將軍認錯人了。”
“這裏隻有大楚罪人,沒有殿下。”
我轉身斬斷穿透他琵琶骨的鐵鎖。
“你還是閉嘴吧。”
鐵鏈落水,謝晏清悶哼一聲朝前倒去。
我將他打橫抱起,轉身就走。
剛到過道,一陣雜亂腳步聲傳來。
火光照亮了整座暗牢。
三皇子謝景淵領著一群人走了進來。
他是皇帝新立的太子。
“沈將軍好威風,還敢來劫獄?”
我抱著謝晏清,冷冷看著他。
“讓開。”
謝景淵逼近一步,眼神陰冷。
“沈長纓,你抱著的可是通敵叛國的死囚!”
“把他放下,本宮饒你一命。”
我握緊劍。
“我若不放呢?”
謝景淵剛要發作,身後鑽出個穿粉狐裘的女人。
是薑雪凝,謝景淵的側妃。
女人捏著嗓子,嬌滴滴的開口。
“長纓姐,你別這麼凶嘛,景淵哥哥也是奉旨辦事。”
“廢太子通敵證據確鑿,別連累你手下將士。”
她眨了眨眼。
我看著她那張臉,火氣幾乎壓不住。
“滾。”
薑雪凝嚇得一縮,躲進謝景淵懷裏紅了眼圈。
“景淵哥哥,你看她......”
謝景淵安撫地拍拍她,再轉頭時眼神冷厲。
“沈長纓,不交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