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這個家裏,親情是需要充值的會員製。
冰箱門上吸著一塊白板,那是我的“生存記分牌”。
上麵寫著我的名字:林淺。
名字後麵是用黑色馬克筆畫出的密密麻麻的“正”字。
每一筆,都浸透著我的汗水。
洗一次全家人的衣服,積分。
跪在地上擦完一百平米的地板,積1分。
做一頓四菜一湯的晚飯,積2分。
而妹妹林嬌,是這個家尊貴的永久鑽石VIP,不需要積分,出生即享有無限特權。
我,隻是個隨時會過期的試用賬號。
今天是林嬌的十八歲生日。
餐桌上擺滿了海鮮大餐,中間是一盆色澤紅亮的紅燒肉,那是媽媽趙雅的拿手菜。
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我剛把最後一道油燜大蝦端上桌,手在大圍裙上擦了擦。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為了給林嬌準備這頓生日宴,我在廚房忙活了整整四個小時,一口水都沒喝。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伸向那盤紅燒肉。
“啪!”
一雙筷子狠狠地敲在我的手背上。
力道之大,我的手背瞬間紅腫,筷子差點沒拿穩。
媽媽趙雅冷著臉,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懂規矩的蟑螂。
“誰讓你吃肉的?”
我縮回手,低聲說:“媽,我今天幹了很多活......”
“幹活是你的本分!”
趙雅把那盤紅燒肉端起來,直接放到了林嬌麵前。
“去看看冰箱上的白板,你今天的積分隻夠換一碗白飯和一碟鹹菜。”
“想吃肉?再洗一個月的碗再說。”
林嬌穿著嶄新的定製公主裙,脖子上戴著閃閃發光的水晶項鏈。
她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用叉子叉起一塊最肥美的紅燒肉。
“哎呀,這肉有點肥,我不想吃。”
說完,她手一鬆。
肉掉在了地上。
她腳邊的泰迪犬立刻撲上去,三兩口吞了下去。
林嬌笑嘻嘻地看著我:“姐,你看,連狗都比你吃得好。”
爸爸坐在一旁看著報紙,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咬著嘴唇,口腔裏嘗到了一絲鐵鏽味。
我沒哭,也沒鬧。
隻是默默地去廚房盛了一碗白飯,就著那碟幹癟的鹹菜,大口大口地扒進嘴裏。
米飯很硬,噎得我喉嚨生疼。
吃完飯,我回房間拿出了那張我手繪的“積分卡”。
那是我這三年來,一筆一筆攢下的希望。
為了這張卡,我包攬了全家所有的家務,甚至幫林嬌寫了三年的作業。
我走到趙雅麵前,把卡片遞過去。
“媽,上麵已經積滿3000分了。”
我的聲音有些發抖,既緊張又期待。
“你說過,滿1000分可以去遊樂園,滿2000分可以給我報那個美術集訓班。”
“我不去遊樂園了,我想用這3000分,換美術集訓班的報名費。”
那是我的夢想。
我的美術老師說,隻要經過係統訓練,我一定能考上美院。
趙雅正在給林嬌拆禮物。
她漫不經心地接過那張卡片,看都沒看一眼。
然後,當著我的麵。
她手一揚。
輕飄飄的卡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進了腳邊的垃圾桶裏。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我瞪大了眼睛,血液直衝頭頂。
“媽!你幹什麼!”
我要去撿,卻被趙雅一腳踩住了垃圾桶蓋。
她冷冷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林淺,忘了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係統升級了。”
“以前的積分全部清零,從明天開始重新計算。”
我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清零?”
“我說清零就清零!”
趙雅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
“而且,嬌嬌剛看中了一架鋼琴,家裏沒閑錢給你報什麼亂七八糟的畫畫班。”
“鋼琴多少錢?”
我顫抖著問。
“三萬。”
“我的集訓費隻要兩千......”
“兩千不是錢嗎?”
趙雅突然拔高了音量,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妹妹那是陶冶情操,是藝術!你畫那些破爛玩意兒能當飯吃?”
“別做夢了!趕緊去把碗洗了,不然明天的飯也沒了!”
林嬌在一旁捂著嘴笑,
“姐,你就別掙紮了,你這種試用期用戶,怎麼跟我的VIP比啊?”
我看著垃圾桶。
那是我的三年。
是我無數個日夜的勞作,是我忍氣吞聲換來的希望。
現在,變成了廢紙。
那一刻,我聽見心裏有什麼東西,碎了。
我彎下腰,撿起了那張臟兮兮的卡片。
“怎麼?還不死心?”趙雅嫌惡地看著我。
我抬起頭,眼神空洞。
“我去洗碗。”
我轉身走進廚房。
水龍頭的水嘩嘩流著,冰冷刺骨。
我看著窗外的黑夜,在心裏對自己說:
林淺,別哭。
眼淚在這個家裏,是要扣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