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結束後的那個夏天,悶熱得讓人窒息。
我拚了命地考。
我知道,這是我唯一一次翻盤的機會。
成績出來那天,我查到了分數。
全省前五十。
緊接著,美院的錄取通知書寄到了。
我是全額獎學金錄取的。
拿到通知書的那一刻,我躲在樓道裏,哭得渾身發抖。
我終於可以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通知書藏在床底下的鞋盒裏。
然而,在這個家裏,我沒有隱私。
那天下午,我打完暑假工回家。
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客廳裏張燈結彩,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比林嬌過生日還要隆重。
趙雅、爸爸,還有林嬌,都坐在沙發上,笑得合不攏嘴。
林嬌的手裏,正拿著一個紅色的信封。
那是我的錄取通知書。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鞋都沒換就衝了過去。
“還給我!”
我伸手去搶。
林嬌靈活地躲開了,躲到趙雅身後,一臉挑釁。
“姐,你急什麼呀?”
趙雅站起來,擋在我麵前,臉上掛著一種虛偽的笑容。
“淺淺啊,回來得正好,媽正要宣布一個好消息。”
“什麼好消息?把通知書還給我!”我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趙雅理了理頭發,慢條斯理地說:
“是這樣,嬌嬌這次高考沒發揮好,分不夠。”
“但是呢,你也知道,嬌嬌從小身體弱,吃不了苦。”
“你這個做姐姐的,一直都很懂事。”
“所以媽決定了,這個美院的名額,讓給嬌嬌去上。”
轟——
我的腦子像炸掉一般。
我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這是我的通知書!上麵寫的是我的名字!”
“名字改一下不就行了?”
爸爸在一旁插嘴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我已經找人打點好了,隻要你簽個字,放棄入學,嬌嬌就能頂替你的名額。”
“我不簽!”
我歇斯底裏地吼道,
“這是我考的!是我沒日沒夜複習考來的!憑什麼給她!”
“憑她是你的妹妹!”
趙雅的臉色沉了下來,
“憑我們養了你十八年!”
“林淺,做人要知恩圖報。”
“嬌嬌去上大學,你去打工。你賺了錢供嬌嬌讀書,以後嬌嬌出息了,還能虧待你不成?”
“我不要她出息!我要上學!”
我發瘋一樣衝向林嬌,想奪回那張紙。
“按住她!”趙雅尖叫。
爸爸衝上來,一把扭住我的胳膊,將我狠狠地按在地上。
我的臉貼著冰冷的地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趙雅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麵前。
“這是放棄入學聲明,還有一份終身贍養協議。”
“簽了它。”
“協議上寫了,你以後每個月工資的80%要上交家裏,作為養育之恩的利息。”
我看清了那上麵的字。
這不是協議。
這是賣身契。
絕望到了極致,就是憤怒。
滔天的憤怒。
“我、不、簽!”
我咬著牙,從喉嚨裏擠出這三個字。
“不簽?打到你簽!”
趙雅拿起雞毛撣子,劈頭蓋臉地抽了下來。
一下,兩下。
劇痛傳來,但我一聲沒吭。
我的手在地上摸索著。
摸到了桌角的一個花瓶。
那是林嬌最喜歡的古董花瓶,趙雅花了五千塊買的。
“去死吧!”
我猛地抓起花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牆上。
“嘩啦——”
碎片四濺。
我也趁著爸爸愣神的瞬間,掙脫了他的束縛。
我抓起一塊鋒利的碎片,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別過來!”
我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誰再過來,我就死在這裏!我看你們怎麼拿死人去頂替名額!”
趙雅和爸爸都被我的狠勁嚇住了,不敢上前。
林嬌嚇得尖叫:“媽!她瘋了!”
我趁機衝向大門。
“林淺!你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回來!”趙雅在身後咆哮。
我拉開大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外麵下著暴雨。
雷聲滾滾,仿佛在為我助威。
我在雨中狂奔,哪怕鞋跑丟了,腳被劃破了,也感覺不到疼。
不知跑了多久,我眼前一黑,暈倒在路邊的積水裏。
我想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街頭
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
一輛黑色的加長豪車緩緩停在了我麵前。
車窗降下。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伸了出來,遞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在雨幕中響起:
“想報仇嗎?”
“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