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罰站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不出意外地發燒了。
三十九度八。
我躺在狹小的儲物間裏,渾身滾燙,骨頭像是被拆散了一樣疼。
喉嚨幹得冒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我聽見外麵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
他們在吃早飯。
我掙紮著爬起來,扶著牆挪到客廳。
趙雅正在給林嬌熱牛奶。
看到我像鬼一樣飄出來,她皺了皺眉。
“裝什麼死?還不快去把地拖了?”
我扶著門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媽......我發燒了......很難受......”
“能不能......給我買點退燒藥......”
趙雅放下牛奶,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後,她從圍裙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
她翻了幾頁,冷漠地說:
“你昨晚推倒妹妹,扣了500分。”
“加上之前的扣分,你現在的積分是負數。”
“根據規則,負分用戶,沒資格申請藥物。”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媽......我會死的......”
“死不了。”
趙雅輕描淡寫,
“多喝熱水,發發汗就好了。別想用苦肉計偷懶。”
我絕望了。
轉身回房,用顫抖的手撕開枕頭套。
裏麵藏著兩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
這是我從小到大,從牙縫裏省下來的壓歲錢。
我拿著錢走出來。
“我有錢......我自己去買藥......”
趙雅眼尖,一把搶過我手裏的錢。
動作快得像搶食的禿鷲。
“哪來的錢?”
她對著陽光照了照那兩張紙幣,確認是真錢後,直接揣進了自己的口袋。
“好啊,林淺,你居然還藏了這麼多錢!”
“還給我......那是我的救命錢......”
我撲過去想搶,卻被她一把推開。
我虛弱得站都站不穩,重重地摔在地上。
“你的錢?”
趙雅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吃我的住我的,這錢就當是你住在這個家的房租利息!沒收了!”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傳來林嬌嬌滴滴的喊聲:
“媽——!我的鋼琴課要遲到了!快送我!”
趙雅臉上的冷漠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慈母的笑臉。
“哎!來啦來啦!媽這就送你去!”
她拿著我的救命錢,看都沒看一眼地上的我,轉身回房拿包。
“嬌嬌,今天想打車去還是坐地鐵?”
“打車!我要坐專車!”
“行行行,正好今天媽有錢,媽給你叫專車。”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家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淚流幹了,隻剩下幹澀的疼痛。
意識開始模糊。
我感覺自己正在墜入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聽到了敲門聲。
“淺淺?淺淺你在家嗎?”
是隔壁的王阿姨。
我想答應,卻發不出聲音。
過了一會兒,窗戶那邊傳來動靜。
王阿姨拿著備用鑰匙開了門。
看到倒在地上的我,王阿姨嚇了一跳。
“哎喲!作孽啊!”
她連忙把我扶起來,一摸我的額頭,燙得縮回了手。
“怎麼燒成這樣!你媽呢?”
我費力地睜開眼,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送妹妹......去彈琴了......”
王阿姨歎了口氣,眼圈紅了。
“這當媽的心也太偏了......就算是撿來的也不能這樣啊......”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板退燒藥,摳出兩粒塞進我嘴裏,又喂我喝了水。
“阿姨也沒什麼錢,這點藥你先吃著。”
“淺淺,你要爭氣啊。”
“你要是不逃出去,遲早會被這一家子吸幹血的。”
藥片很苦。
但我卻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我吞下藥片,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
那一刻,我心裏的某個念頭,終於清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