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嫁給周海生那年,他說:
“阿貞,等我在南洋站穩腳跟,第一個回來接你。”
我等啊等,等到村裏人都笑我成了活寡婦。
最後等來的,卻是婆婆的口信。
“貞啊,玉蘭長得像年輕時候的你,海生在外頭孤單,讓她去幫忙照顧生意。”
“他說明年再接你過去。”
我繼續等著。
直到玉蘭寄回一張全家福。
照片裏,她坐在我丈夫身邊,懷裏抱著孩子,像極了一家三口。
照片背麵,還有周海生的字跡:
【吾妻玉蘭,愛子滿月留念】。
吾妻,還有愛子。
我對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我把婚書燒了,買了去新加坡的船票。
可後來我才知道——
照片是假的,信被截了,人也恨錯了。
周海生寄的每一封家書都被婆婆和玉蘭截了。
他以為我找了野男人。
我以為他變了心。
......
牛車水,新加坡最大的唐人街。
“這位太太,前麵那棟白房子就是周老板的宅子。”
人力車夫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指著前方。
“辛苦。”
我遞過去一塊大洋。
眼前是一棟三層高的西洋建築,白牆紅瓦。
院子裏種著大片的芭蕉。
十年前,周海生走的時候,穿著我連夜縫的粗布短褂。
他說:“鳳兒,等我賺了錢,給你蓋全村最大的青磚大瓦房。”
我沒等他蓋。
我自己起早貪黑出海打漁,把房子蓋起來了。
結果,他在這兒住上了洋樓。
雕花的院門半掩著。
一個尖細的聲音傳出來。
“手腳麻利點,先生馬上就回來了,這燕窩要是燉老了,我扒了你們的皮!”
這聲音我太熟了。
黃玉蘭,我的好堂妹。
我推開鐵門,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子裏的人齊刷刷看過來。
黃玉蘭正坐在藤椅上,手裏端著一盞描金茶杯。
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絲絨旗袍,頭發燙成時髦的波浪卷,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手裏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濺在旗袍上。
“你......你怎麼來了?”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我把手裏的舊藤箱扔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
“我來瞧瞧,我那十年不見的男人。”
我盯著她的臉。
這張臉,的確有幾分我年輕時的模樣。
但那股子小家子氣,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黃玉蘭眼裏的慌亂隻停留了一秒。
她迅速換上了一副女主人的姿態,挺直了腰板。
“堂姐,你說話還是這麼難聽。”
“海生哥現在是南洋有頭有臉的人,你這副打扮跑來會丟他臉的。”
她走過來上下打量,目光落在我的粗布衣裳和沾泥的布鞋上。
“我丟臉?”
我冷笑出聲。
“我有什麼可丟臉的?倒是你黃玉蘭,霸著我的男人睡得安穩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
黃玉蘭急了,轉頭衝著傭人嚷嚷。
“阿福,把這個瘋女人趕出去!”
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傭走過來,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我反手從腰間抽出一把殺魚的尖刀,直接紮在旁邊的木柱子上。
刀身嗡嗡顫響,兩個男傭嚇得腳步一頓。
“動我一下試試。”
“我在閩南殺魚的時候,你們還在玩泥巴呢。”
黃玉蘭嚇得臉發白,往後退了兩步。
“堂姐,你別耍橫,海生哥早就不要你了。”
“你死皮賴臉留在這兒,又有什麼意思。”
她咬著牙說。
“是嗎?”我把刀插回腰間,“那讓他自己出來跟我說。”
“他不想見你!”
黃玉蘭拔高了音量。
就在這時,院子外頭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輛黑色的福特停在鐵門外。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穿著挺括西裝的男人。
十年沒見,周海生胖了些,也白了些。
頭發梳得油亮,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紙盒,看著是哪家高級糕點鋪的包裝。
黃玉蘭看到他,立即換了一副柔弱的麵孔撲了過去。
“海生哥......”她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抱住周海生的胳膊,“堂姐她......她拿刀要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