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剛出院子不遠,卻有小廝急步來報,說宮裏來了人,要見宋明姝。
宋明姝害怕,上前拉住裴淩慎衣角:“淩慎哥,不會是新帝還要抓我和寬兒進詔獄吧......”
裴淩慎安慰她:“莫怕,新帝和顏太後已經赦免你和寬兒,定不會反悔的。”
話雖這樣說,但心裏也有些拿不定。
“我陪你去見宮裏的人。”
說罷將女兒塞回趕來的宋嘉圓懷裏,帶著宋明姝就往外院去。
小裴璃被顛來顛去,咳到快要斷氣,甚至想吐,吐不出來,憋得小臉紫紅,雙目失焦。
宋嘉圓趕緊讓女兒趴她胸口,拍女兒後背。
等女兒吐出一口濁痰,咳嗽緩解下來,裴淩慎已經走得不見了人影。
紫珠氣得想跺腳:“侯爺怎麼能這樣,他到底是關心小姐,還是不關心小姐,怎麼能丟下小姐給夫人,就陪那魏夫人走了。”
紫珠覺得侯爺指定腦子有病。
隻有腦子有病,才會不心疼自己的骨肉,去關心別人的妻兒。
不過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她不敢說出口。
宋嘉圓也不明白裴淩慎到底在想什麼,看起來是關心女兒的,卻又能在遇到宋明姝有事,就果斷丟下女兒離開。
這大抵就是愛吧。
骨肉親情,也不如摯愛重要。
不過這些宋嘉圓都不想再去在意了,隻抱緊女兒,轉身輕聲說:“我們回去吧。”
外頭宮裏為何派人來見宋明姝,與她無關,她並不想知道。
紫珠跟著往回走,猶豫說:“要不要奴婢還是去找府醫來看一下璃姐兒?”
其實璃姐兒今日咳嗽已經好了許多了,夫人自己開的方子對咳嗽很有效。
前日璃姐兒剛發完高熱後,咳得才叫嚴重呢,侯爺都沒來看一眼。
今日璃姐兒咳嗽都好許多了,侯爺倒是來了,還莫名其妙指責夫人故意把璃姐兒熬病。
紫珠就怕夫人現在半途把璃姐兒抱回去,等下侯爺更該覺得夫人確實就是想把璃姐兒熬病,不讓璃姐兒去看大夫。
侯爺向來不信夫人,說夫人自己會開方子治璃姐兒,侯爺大抵也是不會信的。
宋嘉圓想到方才那場景,隻覺得難過和心疼女兒。
裴淩慎信不信她,已經不要緊了。
但她若是這樣把女兒抱回去,裴淩慎得知後,估計還得找府醫來給女兒看。
宋明姝說不定還會跟著一起去她院裏。
她實在不想再見到這兩人。
想了想,終是轉回身,抱著女兒往外院去。
府醫住在外院,出了垂花門,再往前走,宋嘉圓先看到裴淩慎、宋明姝、婆母裴太夫人、小姑子裴錦,以及二三房的人皆在外院,另有宮裏來的太監。
太監在宣旨。
裴府的老老少少在院裏跪了一地。
宋嘉圓不敢再往前走,趕緊帶著女兒、紫珠在不遠處斂衣跪下。
聖旨是封賞宋明姝的,大意是宋明姝救了太後,太後感念宋明姝的救命之恩,特下懿旨賜宋明姝與魏家的和離,宋明姝不再是魏家婦,母子二人不受魏家牽連,宋明姝可再婚嫁自由,還封宋明姝為明淑縣主,賞黃金百鎰。
聖旨宣完,裴府上下,除了裴淩慎外,皆有些不敢相信,宋明姝居然救了太後?
要知道原來的太後魏氏已經自丨焚於宮中,現在的太後是新帝的生母,與宋明姝無任何關係,宋明姝怎麼會救了顏太後?
宋嘉圓也覺得難以置信。
甚至覺得有哪裏不對。
她看向前麵的裴淩慎,裴淩慎跪在最前排的中間,背脊挺直,氣度不凡。
“快謝恩接旨。”他低聲提醒宋明姝。
宋明姝挨著他跪,快被這個天大的驚喜砸暈了,聽到提醒,才趕緊伸手去接聖旨:“臣女謝過太後娘娘。”
聲音與手,皆因激動而控製不住差點發抖。
接過聖旨起身後,垂下眸,將聖旨緊緊攥在手中,有些心虛。
所有人跟著起身,太監又給了宋明姝一個錦匣:“此乃縣主救太後時,太後娘娘給縣主的,太後再次將它賞給縣主。”
宋明姝忙再次謝恩接過錦匣。
宮裏人離開後,宋明姝當著裴府上下的麵打開錦匣,拿出裏麵的鐲子。
宋嘉圓渾身血液瞬間發涼。
半年多前,她救過一個婦人,婦人為了日後能報答她,給了她一個鐲子做信物。
那鐲子與這個一模一樣。
後來裴淩慎知道了這事,詢問了她救人的細節,並把鐲子拿了去。
“淩慎哥,我拿著匣子不方便,你可否幫我把鐲子戴上?”宋明姝鐲子朝裴淩慎遞去,一截皓腕露在裴淩慎眼前。
裴淩慎見她另隻手抱著錦匣,確實沒法自己戴,便接過鐲子。
“太後娘娘賜了明姝姐和離,兄長是不是可以娶明姝姐了?”
裴錦湊過去看,大聲問。
裴太夫人輕斥:“不許胡說。”
“我哪裏胡說了,兄長又不喜歡那宋嘉圓,兄長一直喜歡的是明姝姐。把那宋嘉圓休了,兄長就可以娶明姝姐了!”
宋嘉圓當年那樣嫁入裴家,在別人眼裏,既下作,又自輕自賤,裴家自然無人喜歡她,更無人把她當真正的裴家人看待。
尤其裴淩慎的妹妹裴錦,從未將這個長嫂放在眼裏,直呼長嫂名諱,還輕蔑地朝宋嘉圓看去一眼,回頭問裴淩慎,“兄長你說是不是?”
裴淩慎沒有反駁她的話,隻細心將鐲子推入到宋明姝手腕上。
宋明姝抬眼含情脈脈看裴淩慎。
眾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雖覺得於禮不合,卻都心照不宣地沒說什麼。
之前裴淩慎帶宋明姝回府,裴府上下都是不同意的,怕被牽連。
但如今宋明姝成了顏太後的救命恩人,顏太後不但免他們母子的罪,還封她為縣主,往後隻怕恩寵還會不少。
宋嘉圓宋明姝雖是姐妹。
但一個自幼流落京外,無才無德,手段下作,京中無人瞧得上。
一個自幼飽讀詩書,如今還救了太後,娶哪個於侯府有利,人人心裏清楚。
就連兩日前執意不同意兒子帶宋明姝母子回府的裴太夫人,也一改態度,握起宋明姝的手,“好孩子,你就且安心在府中住著。”
宋嘉圓不由心裏冷笑。
裴家自詡名門世家,原來一個個也不過是見風使舵之輩。
她轉身往回走。
到裴淩慎書房外,她讓紫珠先帶女兒回去,自己入了書房翻找。
不多時,手被人按住,“不用找了。”
裴淩慎的聲音。
宋嘉圓心口一沉,回頭問:“那鐲子,是你從我這裏拿走那個,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