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女兒被搶走

紫珠見到裴太夫人，眼睛亮了起來。

夫人這些年伺候太夫人，有多盡心，她是看在眼裏的。

無論寒冬還是酷暑，每日天未亮，就去太夫人院裏候著。

等太夫人醒來，伺候太夫人盥洗、朝食。

太夫人用完朝食，夫人還得聽太夫人的規訓。

若是太夫人規訓時間長，夫人連早膳都沒時間吃。

就連懷璃姐兒那會，夫人也一日都不敢懈怠，有幾次差點餓暈過去。

這麼多年的服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太夫人同是女子，定是會為夫人作主，不讓侯爺跟夫人和離的。

如此想著，紫珠趕緊給裴太夫人請安。

宋嘉圓也屈膝行禮，輕聲解釋：“我與侯爺已經簽了和離書，侯爺要我立即離開侯府，我這就離開。”

“你自己離開，璃兒是裴家血脈，你不能帶走。”

裴太夫人聽到和離，沒有任何驚訝。

顯然是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專門來這兒搶人的。

她命令身邊的婆子，“去，把小姐抱過來。”

婆子立即上前要來抱小裴璃。

宋嘉圓自然不肯。

她後退兩步避開婆子的手，“璃兒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是一定要帶走的。”

裴太夫人見宋嘉圓竟敢忤逆自己，沉了臉道：“我裴家的血脈不可能流落到外麵，跟著你，你想帶她去勾搭哪個男人？”

“我兒當年被你下藥娶了你，已經是叫人看盡笑話。”

“再讓你把女兒帶走，去喊別的男子當爹，我裴家的臉麵往哪擱？”

“何況你這樣兒的，璃兒跟著你，能學到什麼好。”

這種難聽的話，宋嘉圓早已經不是第一次聽。

她隱忍著，沒有辯駁和解釋。

在所有人眼裏，她就是那種會下藥勾搭男人的下作女子，無論她如何解釋辯駁，都是無用的。

“宋氏，你要是真為了璃兒好，就該把她留下，自己走。”

說罷，不管宋嘉圓同不同意，抬了下手。

她身後跟著的四五個婆子丫鬟會意，立即全部上前。

紫珠見事情完全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希望一下子被打得稀碎。

她快速擋到宋嘉圓麵前。

可主仆二人怎搶得過對方四五人，很快璃姐兒就在搶奪中被弄醒，先是懵怔，隨後抱緊宋嘉圓哭著喊娘親。

宋嘉圓怕女兒被弄傷，一個鬆手，女兒就被搶了去。

幾個婆子丫鬟攔住宋嘉圓主仆。

小裴璃被一個婆子抱著，跟著裴太夫人轉身往回走。

“璃兒，我的璃兒......”

宋嘉圓大聲喊。

回應她的，是小裴璃哭著喊娘親的聲音。

直到看不到小裴璃和裴太夫人的身影，幾名婆子丫鬟才撤開。

宋嘉圓心揪成一團，提裙就追去。

到了裴太夫人住的上房，女兒已經被關到了裏屋，裴太夫人坐在外間，“宋氏，你要見女兒，先去祠堂跪著。”

聽女兒還在哭喊自己，宋嘉圓又氣又急：“我已經和離，不是裴家婦。”

沒道理再讓她去跪祠堂。

“和離不是你們簽了字、按了手印就了事，還得拿到官府登記。”

“官府一日沒登記蓋印，你就還是裴家婦，裴家的血脈也不可能這樣被你帶走。要見女兒，就去祠堂跪一夜，明日再說。”

“否則，你永遠都別想見到女兒！”

裴太夫人此番話，叫宋嘉圓手猛地攥緊。

這個世道，女子拚了命九死一生生下孩子，一旦過不下去和離，卻唯有夫家不要兒女，女子才能帶走孩子。

夫家若不讓她帶走女兒，就算她鬧到官府也沒用。

因為在宗法禮教上，孩子雖是女子所生，卻一出生就屬父係宗族成員，女子和離要帶走孩子，須夫家默許、官府裁量。

夫家若不允許，她想帶走孩子，禮教不支持，律法也不會支持！

甚至裴家往後不讓她見女兒，她都無處說理去，一輩子都見不到女兒。

宋嘉圓什麼都不怕，但要搶走她的小裴璃，如同在她身上割肉，她卻是怕的。

“好，我去跪。”

宋嘉圓不得不暫時妥協，五指攥得發白。

“但我要跟璃兒交代些話，她出生就未離開過我，看不到我，今晚定是會哭個不停。”

“她咳疾未好，再哭的話，會傷了嗓子。”

“你是她祖母，定也不願看到親孫女傷了嗓子。”

太夫人聽著裏頭孫女的哭聲，也有些於心不忍，擺了擺手，婆子入裏屋，把小裴璃帶了出來。

小人兒看到宋嘉圓，立即撲過來，“娘親。”

宋嘉圓抱著她，心裏頭一陣悲憤澀痛。

但千般情緒萬般無奈，她隻能先忍下，安慰女兒，“璃兒乖，今晚先在祖母這裏歇息，娘親明日一早來接你。”

“不要，璃兒不要祖母。”

小裴璃抱著她不撒手，“璃兒隻想跟娘親在一起，祖母是不是不讓璃兒跟著娘親了？”

小人兒氣鼓鼓的，朝太夫人喊：“我要跟著娘親！我隻要娘親！”

太夫人臉色難看。

小裴璃是她親孫女，說不疼吧，她也無法做到不疼。

但到底隻是個丫頭片子，又是出自宋嘉圓這個讓她兒子蒙羞的女人的肚子，她又無法十分疼愛。

但無論怎樣，隻要是裴家的血脈，都是不能被帶走的。

她沉聲：“你乖，祖母明日就讓你跟著你娘親，你若不乖，以後永遠都別想見到你娘！”

小裴璃覺得太夫人是在欺負娘親和她，生氣地瞪著太夫人。

她年歲小，無力反抗，隻能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不滿。

可落在裴太夫人眼裏，卻是小人兒在仇視她這個祖母。

她氣瘋了，一拍座椅扶手，“夠了，宋氏，你平時就是這樣教孩子的？趕緊滾去祠堂跪著，休要在這裏再教壞我的孫女！”

“來人，把小姐抱入裏屋去。”

婆子再次上前。

“娘親，娘親......”小裴璃立即抱緊宋嘉圓，不肯撒手。

“璃兒乖，璃兒不哭，璃兒隻是在祖母這裏過一夜，明日就能見到娘親了。”宋嘉圓眼睛發紅，聲音發哽。

小裴璃還是不願意撒手，宋嘉圓哄了她好一會，叫她不要哭。

小裴璃才含著淚點頭，“那你明日一定要來接璃兒。”說著伸出小手，要娘親跟她拉鉤鉤。

宋嘉圓跟她拉了勾勾。

小裴璃被帶進了裏屋，一步三回頭。

她謹記娘親的話，沒有再哭，隻是眼睛紅紅的，可憐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