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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站在床邊。
拿起我那張一百四十二分的數學卷子。
翻了兩頁,放回去。
“在家考的和在校考的不一樣,強度跟不上的。”
班長在旁邊點頭。
“是啊昭昭,我們每天六點就起來早讀了,晚上十一點才下晚自習,你這個分數到高考可能會縮水的。”
班主任從包裏掏出一遝試卷,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最近的模擬題。”
“你做做看,心態放平,能上個二本也挺好的。”
我媽站在旁邊,手裏端著水杯。
水杯裏的水在晃,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我接過那遝試卷,翻到第一頁。
是上周他們學校考過的,班長在邊上補了一句。
“這卷子我們班平均分才九十八,你慢慢做,別著急。”
我抬起眼看她。
她的嘴角還是翹著的,那個弧度很標準。
我把試卷啪地合上,聲音很響。
“班長,你上次說要拍押題給我,三十七天過去了,一張都沒收到,是忘了嗎,還是壓根就沒打算拍。”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後她轉頭看班主任。
班主任沒看她,班主任在看我的輸液瓶。
“林昭昭,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養病,學習的事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沒壓力,我有的是時間,我一天刷的題,比你們班一周都多,不信你問班長。”
“她連一張卷子都不敢拍給我。”
班長臉上的笑徹底沒了,她抿著嘴沒說話。
班主任的臉色也變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媽一眼。
我媽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大。
“老師,昭昭她每天做題到淩晨兩點。”
“床頭的草稿紙三天換一遝,您說的強度,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病房裏安靜了大概五秒。
班主任幹咳了一聲。
“行,那你們注意休息。”
她轉身走了。
皮鞋聲噠噠噠地響。
班長跟在她後麵。
走到門口的時候。
我喊了一聲。
“班長,那個口。”
“記得幫我加注,我賭我自己,賠率越高越好。”
她沒回頭,門關上了。
手術排在第二次植皮。
術前一天晚上我還在算數學題,燒到三十八度七。
我媽拿濕毛巾敷在我額頭上,毛巾換了六次。
“咱不考了行不行。”
我手裏的筆沒停過。
“媽,我現在除了分,什麼都沒有了。”
“你還有媽,媽隻要你好好活著。”
“我好好活著,但我不會讓他們看笑話。”
“一個都不會。”
她把毛巾疊成長條搭在我後頸上,然後坐回陪護椅裏。
椅子上搭著她那件紅色工裝,領口洗得發白。
她沒再說話,我繼續算那道立體幾何。
輔助線畫到第三條的時候。
病房門被推開了。
班長站在門口。
手裏拎著一袋水果,這次是香蕉。
“昭昭聽說你明天手術,我來看看你。”
她走進來,看了一眼我手裏的草稿紙,又看了一眼輸液架上的退燒藥。
“發燒還做題啊,你也太拚了。”
她坐在陪護椅上。
我媽給她讓的位置。
她剝了一根香蕉,自己吃了。
“對了昭昭,那個盤口的事你聽說了嗎。”
“其實大家就是鬧著玩的,你別往心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