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鎮上的風俗,端午節吃粽子隻放一個紅棗。
誰吃到帶紅棗的粽子就能有一年的好運。
我運氣不好。
出生二十幾年沒吃到過一個紅棗。
今年包粽子,我卻偶然聽見爸爸對媽媽說:
“紅棗粽子標記好沒有,給妹寶留好。”
說完這句話,爸媽突然發現我就站在門後,尷尬的撓了撓頭。
“你是姐姐,這種小事,就讓一讓妹寶。”
是啊,我是姐姐,就大了十幾分鐘的姐姐。
小時候,讓我把糖讓給妹妹。
上學了,說是家裏錢隻夠一個孩子上學,讓我把機會讓給妹妹。
明明我考上了985,妹妹隻考了個專科。
談戀愛了,妹妹看上我的男朋友,他們又讓我主動。
和男友分手,撮合男友和妹妹。
我一直忍讓一直忍讓。
希望能換來父母的心疼。
但現在,看著我二十多年都沒吃到的粽子。
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
我端起桌上那鍋冒著熱氣的粽子。
連鍋帶水,狠狠砸向了旁邊的垃圾桶。
滾燙的糯米水濺在地磚上。
幾個裹著紅棗的粽子滾落出來,沾滿了惡臭的泔水。
餐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跨過來,揚起手。
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頭偏向一邊,口腔裏瞬間彌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耳朵嗡嗡作響,視線產生了一陣重影。
“你發什麼瘋。”
爸爸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是專門給你妹妹補身體的,你敢倒掉?”
媽媽急忙拉住旁邊假裝尖叫的林寶兒。
她轉過頭,滿眼嫌惡地看著我。
“我就知道你骨子裏帶著劣根性。”
“從小到大,吃穿用度哪樣少了你的?你居然學會嫉妒你妹妹了。”
林寶兒躲在媽媽身後。
她紅著眼眶,聲音發抖。
“姐姐是不是怪我搶了紅棗粽子?”
“沒關係的,我撿起來洗洗還能吃,別惹爸爸媽媽生氣。”
她說著就要去翻垃圾桶。
媽媽一把拉住她,滿眼心疼。
“寶兒別碰,那東西臟了,配不上你。”
轉頭看向我時,媽媽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林夏,你現在立刻跪下給寶兒道歉。”
我擦掉嘴角的血跡。
定定地看著他們。
“我憑什麼道歉?二十四年了,我連一個紅棗都沒吃過。”
“我考上大學,你們逼我退學把學費給她。”
“我談了男朋友,你們逼我分手讓給她。”
“現在連一個粽子,我也要讓?”
爸爸怒極反笑。
他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重心不穩,重重跪倒在地。
膝蓋骨磕在堅硬的地磚上,鑽心地疼。
“你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讓著你妹妹怎麼了?”
“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轉頭衝著門外大喊。
“老陳,把她給我拖出去。”
司機老陳跑了進來。
他抓住我的胳膊,強行把我往外拖。
大門被推開。
外麵正下著瓢潑大雨。
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
老陳把我一路拖到了後院那間廢棄的雜物房前。
那裏平時用來堆放生鏽的農具和發黴的紙箱。
他打開那扇生鏽的鐵門。
粗暴地把我推了進去。
我摔在滿是泥水的地上,手掌擦破了皮。
林寶兒撐著一把傘,慢慢走到門外。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掛著得意的笑。
“姐姐,誰讓你不聽話呢。”
“在這個家裏,你不配跟我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