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十歲那年出了場車禍,醒來後失去了全部記憶。
媽媽病急亂投醫,請了一位號稱能通過催眠喚醒深層記憶的心理大師。
大師第一次催眠我,就說出了一件連我自己都"想不起"的童年小事——
五歲那年,我把媽媽最愛的翡翠鐲子藏進了後院的桂花樹下。
媽媽連夜去挖,真的挖出來了。
從那以後,我所有的"被喚醒的記憶",都由大師之口講述。
"他想起來了,他不是夫人的親生兒子,他是抱錯的。"
"他想起來了,他真正的媽媽是城西菜市場賣魚的張阿姨。"
"他想起來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
一紙親子鑒定下來,我被送回了那個賣魚的"親媽"家。
後來,我死在了那個家暴成性的"親爸"棍棒下。
再睜眼,我回到了大師第一次上門的那天。
媽媽牽著我的手,溫柔地介紹:"這是能幫你找回記憶的老師。"
我抬起頭,對大師露出一個困惑的笑:
"老師,我昨晚夢見,您家衣櫃的第三個抽屜裏,藏著一份我家的戶口本複印件,是真的嗎?"
......
我十歲那年出了場車禍,腦袋撞在馬路牙子上,醒來時連媽媽的臉都不認識。
媽媽急得快瘋了。
跑遍了三甲醫院,吃了一櫃子的藥,最後病急亂投醫,從朋友嘴裏聽來一位"催眠大師"。
那人姓周,自稱能潛入人的潛意識海,把封存的記憶一條條撈上來。
前世,就是這個姓周的,把我哄得團團轉,最後哄到一個賣魚的"親媽"家裏——那家男人嗜酒如命,喝多了見我就掄棍子。
那年冬天,我被一棍子打在後腦勺上,沒挺過去。
一縷怨魂飄到地府,我在閻王殿前哭嚎了七天七夜。
閻王爺被我鬧得頭疼,翻了翻生死簿,又翻了翻功德冊,最後一拍驚堂木——
"我靠,這小子是真冤。"
"送你回去。再賞你一道'夢境窺屏',對方心裏藏什麼、屋裏藏什麼,你做個夢就能瞅個一清二楚。"
再睜眼,我躺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
媽媽牽著一個穿藏青長衫、留著山羊胡的男人走進來,溫柔地拍拍我的頭。
"寶貝,這位是周老師,專門幫你找回記憶的。"
周大師慈眉善目地朝我笑,眼底那點貪婪藏得極深,要不是我前世被他坑得透透的,根本看不出來。
我趕緊低下頭,攥緊媽媽的手指。
按前世劇本,他下一步就要裝模作樣地催眠我,然後"啊"地一聲,說出五歲那年我把媽媽翡翠鐲子埋桂花樹下的事。
媽媽深信不疑,從此把這騙子當神拜。
嗬。這一世,我得換我先開口。
我抬起頭,怯生生地看著周大師,把眼睛瞪得圓圓的:
"老師......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奇怪的夢。"
周大師眉毛一挑,職業性地溫和:"哦?做了什麼夢呀,小朋友?"
我吸了吸鼻子,一臉困惑:
"我夢見您家裏......臥室那個紅木衣櫃,從上往下數第三個抽屜裏,壓著一遝我家的戶口本複印件。"
"還有我媽媽的身份證掃描件,我爸爸名片,連我的出生證明都有......"
"老師,這是真的嗎?"
客廳裏"啪嗒"一聲。
周大師手裏端的那杯鐵觀音,茶水濺了他一褲子。
他臉上的笑徹底僵住,山羊胡都在抖。
媽媽愣了兩秒,扭頭看他:"周老師?"
周大師反應是真快,立馬幹笑兩聲:"咳,咳......小朋友這夢做得真有意思。我家的衣櫃......是有幾個抽屜,但裏麵裝的都是些舊賬本......"
我眨著眼,特別天真:"那老師能不能拍個照給我看看?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我記錯了。我媽媽說,我撞了腦袋之後,夢裏的事經常是真的。"
媽媽也跟著點頭,眼神裏帶上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畢竟我這一開口,比那翡翠鐲子的事,可邪門多了。
前世他能"算"出鐲子,是因為他賄賂了我家保姆。
但我家戶口本複印件壓在他抽屜裏,他可沒法解釋。
周大師額頭沁出一層細汗,眼神飄忽,強笑著擺手:"小朋友這夢境多半是潛意識的隨機映射,不必當真。咱們今天還是先做催眠吧。"
他急著把話題岔開,伸手就要從公文包裏掏懷表。
我心裏冷笑,又補了一刀:
"哦對了老師,我還夢見,您抽屜最底下,壓著一張我媽媽跟一個陌生阿姨的合照,那阿姨穿著橡膠圍裙,手上還沾著魚鱗。"
"咣當!"
周大師手裏的懷表,直接掉在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