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罪魁禍首

困擾三福縣多日，鬧得滿城人心惶惶的邪祟，終於現身了。

他立刻屏住全部氣息，指尖飛快掐住斂息訣，心底暗自叮囑自己。

“先把靈力全壓下去，可別打草驚蛇了。”

霎時間，他將周身所有靈力波動盡數鎖住，不泄露分毫，連心跳都刻意放緩，整個人斂盡所有生機，不露半點痕跡。

就在這時，緊閉的臥房裏，陡然傳出一聲男人沉悶的哼聲，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抵住後背、猛地往前推搡了一把。

緊接著女子急促慌亂的驚呼響起：“你怎麼突然......突然這麼有勁了？以前可不是這樣！”

床榻上的男主人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語氣又懵又亂，全然摸不著頭腦，紊亂的呼吸裏，還夾雜著一絲說不出的怪異亢奮與快意。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後背空空的，好像有人一直在後麵推著我，根本停不下來！”

女子的驚呼聲慢慢褪去，嗓音變得綿軟無力，細碎的哼唧聲斷斷續續響起，最後盡數消融在靜謐的深夜裏，屋內隻剩男人粗重紊亂的喘息。

林雲生雙目微凝：“果然是陰邪之物作祟。凡人肉身，絕不可能出現這般離譜的異象。”

他凝神聚氣，雙目靈光乍現，開啟靈眼。

厚重的牆壁在他眼中形同虛設，屋內所有場景、分毫細節盡數映入眼底，一覽無餘。

隻見床榻上，夫妻二人緊緊糾纏在一起，男主人滿頭大汗、麵色潮紅，眼神渙散恍惚，整個人像是失了神智一般，雙臂僵硬撐在身側，上半身不受控製、機械又規律地晃動著。

而他身後半空，懸浮著一團青灰色的半透明魂魄。

林雲生靜靜看著那道虛影。

“這妖魂倒是安分，半點戾氣不露，隻一味推背，當真古怪。”

那龜妖魂魄麵無表情，一雙虛無手掌穩穩按在男主人後腰，力道均勻、節奏平穩，呆板重複的模樣，樸實得如同鄉間農人碾米，麻木又執拗。

這魂魄身形佝僂、背脊彎曲，頭頂大半光禿，僅剩幾縷灰發貼在額角。

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瞳孔盛滿陰鬱麻木，臉頰兩側垂著兩條細長鯰魚須，正慢悠悠在空中輕晃。

林雲生眉峰一挑：“原來是龜妖的妖魂。”

“可這隻魂魄離體之後，不潛心修行、不尋天道輪回，大半夜不睡覺，偷偷溜進凡人家裏，專門給人推背的龜妖。這奇葩操作，簡直離譜到家了，聞所未聞！”

荒誕的念頭轉瞬即逝，林雲生不再拖遝，眼底神色驟然一斂，沉聲道：“既然作祟害人，造下孽債，便留你不得了。”

他右手並指成劍，指尖靈力微動，輕輕一劃。

一縷無形靈力絲線破空而出，穿牆而過，如靈蛇遊走，瞬間死死纏上龜魂的腳踝。

陸三正一心一意重複著推背的動作，渾身驟然一僵，緊繃的鯰魚須瞬間筆直繃起。

它低頭盯著腳踝纏繞的淡金細線，看著絲線穿牆延伸，瞬間心底大駭。

“是修道高人！”

沉寂麻木的魂體之上，多年來從未有過的驚懼情緒驟然迸發，徹底撕碎了往日的死寂。

陸三猛地抽身暴退，拚命掙紮，可靈力絲線如附骨之疽，越掙越緊，死死鎖縛魂體。

它張口發出無聲尖嘯，青灰色魂體劇烈震顫，輪廓層層模糊，一心想要化霧遁逃。

林雲生冷眼看著它逃竄的舉動，淡淡開口：“造了孽、害了人，拍拍屁股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晚了。”

就在陸三的魂體即將徹底崩散、化霧遁走的千鈞一發之際，林雲生身形一動，一步踏出，身姿輕盈無比，徑直穿牆而入，穩穩落進臥房之中。

“定！”

清冷一字落下，淡青色禁錮光紋轟然鋪開，籠罩整間臥房，化作一方透明結界，將陸三牢牢扣在其中。

陸三重重撞在結界內壁，一聲悶響過後，被狠狠彈回，蜷縮成一團，狼狽跌落在牆角。

床榻上的夫妻二人依舊深陷迷離混沌之中，雙目緊閉、神智昏沉，對身旁剛剛發生的一場仙妖對峙、結界禁錮，沒有半點察覺。

林雲生輕聲歎道：“無辜凡人，被妖魂耗損精氣，著實可憐。”

他隨手拂出一道靈力，安神咒精準落於二人額間，輕聲道：“安穩睡去吧。”

夫妻倆渾身一軟，齊齊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收拾妥當，林雲生轉過身，看向牆角瑟瑟發抖的龜魂，蹲下身，語氣閑散。

“跑什麼？我又不吃龜肉，也不煉化你的魂體，至於慌成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陸三縮在角落，鯰魚須耷拉貼臉，渾濁的眼珠滿是警惕，嘴唇哆嗦不止，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沒法說話？”林雲生輕笑，指尖凝出一縷溫潤靈光，輕點它的額頭，“無妨，我幫你開聲便是。”

溫潤靈光緩緩滲入陸三渙散的魂體，遊走周身、疏通喉間禁錮。

它的喉嚨不停鼓動起伏，半晌之後，才終於擠出沙啞幹澀、斷斷續續的人聲，帶著濃濃的恐懼與怯懦。

“你......你是誰......你怎麼......能看見我的魂體......”

林雲生掏出帕子慢條斯理擦了擦指尖，盤腿坐於它對麵。

“我是昆侖仙門之人，此番專程來三福縣除妖斷案。你名什麼？從何而來？既然身死化魂，本該入輪回往生，為何夜夜流連人間、潛入百姓家中，做這般古怪又害人的勾當？”

陸三的鯰魚須微微顫動，眼底掠過一抹羞惱，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頹喪麻木。

沉寂良久，它低聲應答：“我......我叫陸三。”

“陸三，倒是個樸實普通的名字，和你這離譜的行徑半點不搭。”林雲生點點頭，隨即篤定開口，“你是綠鱷龜族，對吧？”

陸三瞳孔驟然收縮，猛然抬頭：“你、你怎麼知道！”

林雲生聳聳肩：“宗門圖鑒清清楚楚記載，綠鱷龜死後殘魂，生來帶鯰魚須、身形佝僂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