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仙長?”
老門子看著眼前這個頭戴五嶽冠、身穿白袍的年輕道人,愣了一下,趕緊把門推開。
“您快請進!縣太爺吩咐過了,說這幾天會有仙長來,讓小的在這兒候著。”
林雲生跨進門,問道:“你們縣太爺在衙門?”
“在在在!”老門子一邊關門一邊點頭,“縣太爺這幾晚都沒睡踏實,天天在衙門裏等消息呢。您往東走,那條最寬的街走到頭就是。”
林雲生道了聲謝,抬步沿著主街往東走。
街兩側的店鋪都上了門板,偶爾有幾戶人家的窗戶裏還透著光,但都是虛掩著的,像是隨時準備吹熄。
夜風從巷子裏穿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放慢腳步,側過頭嗅了一下。
妖氣。
很淡,但確實有。
像是被什麼東西裹了一層又一層的布,隻漏出來一絲絲尾氣。
林雲生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縣衙很好找,一座灰磚青瓦的二進院子,門口兩盞燈籠照得門楣上的匾額清清楚楚:“清水縣衙”。
門是開著的,兩個衙役抱著水火棍坐在門檻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林雲生走到近前,清咳一聲。
兩個衙役猛地驚醒,其中一個差點把水火棍摔出去,手忙腳亂地接住,抬頭一看是個道士打扮的年輕人,愣了一下,“您......您是?”
“昆侖仙門,林雲生。”他說,“你們縣令在嗎?”
“在在在!”衙役趕緊站起來,朝裏麵喊了一嗓子,“大人!仙長來了!”
不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大堂方向傳來,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來,身量中等,微微發福,腦門上沁著一層薄汗。
看見林雲生之後愣了一瞬,大概是沒料到來的仙長這麼年輕。
但很快便拱手躬身,姿態放得很低。
“下官清水縣令周德厚,見過仙長!”
林雲生虛扶一把,“周大人不必多禮。我路上聽說清水縣最近出了妖患,您跟我細說說。”
周縣令連聲道“好好好”,側身引著林雲生往大堂裏走。
堂內點著七八盞油燈,亮堂堂的,案上攤著幾卷文書,邊上還有一碗沒喝完的涼茶。
兩人落座,周縣令先親自給林雲生倒了杯熱茶,然後才坐下來搓著手開口。
“仙長,您得救救我們清水縣的百姓啊。”
“您慢慢說。”林雲生端起茶抿了一口,沒急著催。
“事情是從五天前開始的。”
周縣令的語速不快,但能聽出底下的焦慮。
“那日入夜之後,城南突然出現了一團黑霧,霧裏有人影晃動,但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第二天一早,就有三家住戶報了案,說家裏的男人被什麼東西抓傷了,傷口很深,像是被爪子撓的。”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
“到了第三天晚上,開始死人了。”
林雲生放下茶杯:“死的是男的?”
“都是男的。”周縣令點頭,舔了舔嘴唇,“而且都是夜裏出門的人。第四天又死了兩個,昨兒晚上死了三個。下官已經下令全城宵禁,入夜不許任何人出門,但今天晚上......今晚又出了事。”
“出什麼事了?”
周縣令從案上拿起一張紙遞過來,臉色難看得很。
“今夜巡街的捕頭回來說,城南的街麵上有一大灘血,還有半截被扯斷的胳膊。人不見了,隻留下......”
他沒說下去,抹了把臉。
林雲生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上麵用炭筆潦草地畫了一個示意簡圖,血跡的位置、胳膊掉落的方向都標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紙,神色不變,問道:“那黑霧裏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人看清楚了嗎?”
“沒有。”周縣令搖頭,“但下官差人去打聽過,有家老藥鋪的掌櫃說,他上半夜被吵醒,從窗戶縫裏往外瞄了一眼,看見霧裏頭有個......有個站著的大老鼠。”
“站著的老鼠?”
“對,那老掌櫃說得很肯定,說那個東西約莫有四五尺高,渾身黑毛,站得筆直的,跟人一樣。”
周縣令自己說著都覺得瘮得慌,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下官不敢怠慢,連夜派人往仙門送了信。”
林雲生沒有急著下結論,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問道:“今天晚上鬧事的地方,是城南哪條街?”
“長興街。”周縣令說得很快,“長興街中段,挨著趙家豆腐鋪子。”
林雲生站起來,把茶杯放回桌上。
“行,我過去看看。周大人,麻煩您傳個話下去,讓城中百姓今晚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門,門窗關好,點燈的就熄了,千萬別探頭張望。”
周縣令跟著站起來,滿臉緊張。
“仙長您一個人去?要不要下官派幾個衙役跟著?”
“不用。”林雲生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人多反而礙事。對了,您方才說那老掌櫃看見的是個站著的大老鼠。他有沒有說那老鼠長什麼樣?比如尾巴多長、耳朵多尖、毛發什麼顏色?”
周縣令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就說了這麼一句,下官還沒來得及細問。”
“那您明天幫我去問問,問細致些。”林雲生說完便出了大堂。
夜色更濃了,頭頂的雲層厚了起來,把月亮嚴嚴實實地蓋住了,連星光都透不下幾縷。
整個縣城籠罩在一片黑沉沉的暗影裏,隻有縣衙門口的兩盞燈籠還亮著,光暈照不出去多遠,就散進了黑暗裏。
林雲生沒有禦劍,沿著主街往城南走。腳下的青石板路被夜露沁得微濕,踩上去沒多少聲響。
他放慢了步子,將神識鋪開,向四周蔓延出去。
妖氣比剛才在城門口聞到的濃鬱了一些,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膻味,像是潮濕的皮毛捂在密不透風的箱子裏的那種味道。
他順著那股氣味的方向拐進一條巷子,巷口斜對麵就是長興街。
林雲生沒有立刻走出去。
他靠著巷口的牆壁站定,將自己的氣息完全收斂起來,整個人融進陰影裏,隻剩下兩隻眼睛在黑夜裏一眨不眨地盯著長興街的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