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罰跪

季淮宜看著淩慈遊，沒說話，原來他這般舍身相護，也不單單是給她一人的，也是可以隨意就收走的。

她能感覺到身體已經虛弱到站不起來了，卻依舊硬撐著，甚至脊背筆直，一點點走近素婉柔。

淩慈遊見狀，臉色不見好轉，反而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

素婉柔看她靠近，腦海卻閃過剛剛她的眼神和砸向她凳子，不由往淩慈遊懷裏縮了縮。

“侯爺，要不算了...姐姐身嬌體貴怎能同妾道歉..有侯爺在旁，雖痛了點但也能忍......”

“怎麼能算了呢。”季淮宜已經走到她身前，她聲音輕，仿佛回響在素婉柔耳畔。

話落，她掄圓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一聲。

這一巴掌用了季淮宜全身的力氣。

素婉柔的臉快速紅腫了起來，她捂著臉有些不可置信，甚至有些顧不上自己的人設，隻是瞪圓了眼：“你瘋了？”

季淮宜正要使力再打她一巴掌，卻被淩慈遊一把抓住了胳膊甩了出去。

他力道不大，隻是想將她甩開，可因著季淮宜身體再沒有一絲力氣的原因，不過一個抬手，便將她如同破布娃娃一般甩在了地上。

手掌因著慣性撐在地上，摩擦出火辣辣的痛，不用想也知道破了，身體強撐出來的力氣被這一甩徹底泄了下來。

她撐著地，閉眼緩過一陣陣的眩暈感，再也動不了分毫。

季淮宜從前覺得他對她應是有幾分感情，可她現在才知道，他真真愛一個人原是這樣的。

就連他親手撿起來照顧了將近兩年的玉玉，眼下被摔進醫館，他不過連眼睛都未眨一下。

從前對她的喜愛，又能有幾分真呢？

素婉柔看她似乎快死過去的樣子，好一番在心裏自說自話，才勉強壓住了嘴角的笑意。

淩慈遊縮在袖中的手捏得越發緊，他分明沒有用多大力氣，她現在也學會這些手段了嗎？

季淮宜好一陣才緩過來，她眼睫顫抖，艱難撐著身子仰頭看向居高臨下俯視她的人。

淩慈遊黑眸銳利，如寒潭間濺開的細碎涼意，定定落在她身上。

“季淮泱，我說道歉。”

他聲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語調。

就連名字，她在他那裏也是假的。

或許是即將要離去，又或許是旁的什麼，她突然不想算了。

季淮宜眼睛一眨不眨，聲音虛弱卻又透漏出幾分異常的堅定。

一字一句的:“玉玉若有什麼事，我不會饒了你們。”

素婉柔因著剛剛的事情，眼下對她莫名起了幾分懼意，聞言身子差點忍不住打個顫栗，雖是忍住了，卻還是起了一身細細碎碎的雞皮疙瘩。

她已經失去了寵愛，失了一切，甚至還被自己趕到了這個如此偏遠的靜安院，到底哪來的底氣？

淩慈遊瞳孔微縮，眉峰緊緊壓著，他似是不敢信她說了什麼。

“你說什麼？”冷然的嗓音裏壓著怒氣。

半晌，見季淮宜再未開口，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來人！將夫人拖到風雨廊亭罰跪！跪到夫人認錯為止！”

此言一出，靜安院中底著頭的丫鬟們，鼻頭皆是一酸。

風雨廊亭在侯府中區的位置，來來往往的下人們都會經過那裏，將夫人拉到那裏罰跪，無疑是在時時刻刻羞辱夫人。

夫人往常對她們不薄，她們不忍夫人被辱至此，可又似乎沒有什麼其他的辦法了。

季淮宜沒動，她已經沒有一絲力氣了，初春的天氣，又下起了細細的雨，未穿好的外裳被風一吹，冷風便刮進了骨子裏。

她分不清那是藥效發作還是什麼，隻覺得徹骨的寒意席卷進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冷嗎？”他聲音浸著柔意，卻是對身旁的素婉柔：“你身子不好，我帶你回竹林院待著，不是說最近天氣冷少出來走動嗎？”

素婉柔跺跺腳，聲音嬌俏：“那不是想來給姐姐請安嗎？誰知道姐姐不歡迎妾。”

那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委屈。

“以後都不用來給她請安了。”

兩人聲音漸行漸遠，走到院落門口的淩慈遊頓了下，靜默半晌，頭也未回地丟下一句便走了。

“都是瞎的嗎？夫人既不願動，便來個人幫夫人！”

丫鬟們眼眶更紅了，卻無人敢忤逆侯爺，先前被素婉柔帶過來的丫鬟裏留了幾個，聞言皆對視一眼，便要邁著步子過來。

似乎是不想錯過這次羞辱侯府夫人的機會，畢竟看眼下情況，誰才是這個侯府真正的女主人還說不清呢。

這次若是辦得好了，沒準自家主子一高興，能隨手賞她們點什麼。

桃桃見狀，一咬牙從地上起來，先一步架住了季淮宜的兩個胳膊，冰涼的觸感一下讓桃桃哽咽了起來。

“夫人.....得罪了。”

“無事。”季淮宜艱難地扯開嘴角回她：“多謝了。”

有桃桃出頭，剩下的人也不想著會不會得罪素妾室了，都一溜煙地跑過來架住夫人。

二十按她指示去清理她名下產業給春芷的那些了，怕之後淩慈遊會對她的死產生懷疑，若是查出來她死之前特意給春芷留了些產業，便麻煩了。

但眼下，她這一舉動，好像多餘了。

她若死了，眼下他隻會覺得輕鬆吧。

一路上來來往往的丫鬟小廝都看著夫人如同破布一般被駕著走，大家互相對視一眼，都默默低下了頭，除了素婉柔的人，沒人會討論這位對待下人無比寬和的夫人。

可眾人憐憫的眼神還是如同陣陣的寒風一樣，不停地掃在季淮宜的後背上。

桃桃想挑選一個避風的地方，夫人身上的寒意已經能透過衣衫傳到她身上了。

可挑來挑去，這裏四處環水隻有木質走廊環通各處，又有哪裏能避風？

季淮宜手扶上一個雕花木柱，柱子上滴上了些水漬，觸感已然是溫的。

“將我放在這裏吧。”她聲音輕，如同被風一吹便飛走的羽毛一般：“你們快些回去吧，不然你們也不好交代。”

幾人對視一眼，還是將季淮宜放了下來，她斜斜地依靠在有些溫暖的木柱上。

即便是衣冠不整，頭發隨意的披散在身後，依舊擋不住她眉眼間的是絕色，隻是這麼絕色好似碎玉一般，讓人忍不住想小心的嗬護。

桃桃一直覺得夫人好看，眼下這一打眼，更覺夫人如同天上的仙女一般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