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杯哨響,我四十歲,穿著雙十一搶來的打折球鞋站在門線前。
全網熱搜第一是#中國門將四十歲是來養老的嗎#
我女兒的同學把截圖發給她,配文:你爸真是個笑話。
她哭著給我打電話:“爸,別踢了行嗎?”
我安慰兩聲,掛了電話。
因為三分鐘前,主力門將熱身時跟腱斷裂,教練把手指向了我。
這次,我不光要踢,還得贏。
......
哨聲像刀子一樣劃過來。
我站在門線前,手套裏全是汗。
左腳的球鞋後跟開了膠,賽前我用強力膠粘了三遍,膠水味混著草腥氣往鼻子裏鑽。
對麵是法國隊。
姆巴佩在中圈踩球,朝我這邊掃了一眼,嘴角歪了歪,轉頭跟登貝萊說了句什麼,兩人同時笑了。
直播間彈幕我不用看也知道在刷什麼。
【這大爺誰啊?】
【四十歲還來世界杯?我們沒人了?】
【那雙鞋是地攤貨吧,鞋釘都禿了!】
十五分鐘前,助理教練找到我,把我從替補席最末端拽起來:“主力傷了,你上。”
我愣了兩秒,然後開始脫外套。
熱身都沒來得及做,我就被推上了場:“去站著就行。”
我就這麼上來了。
第四分鐘,第一次威脅。
姆巴佩左路內切,連續晃過兩個防守,起腳抽射近角。
我下意識撲出去,右膝舊傷像被人擰了一把,疼得眼前發白,但指尖碰到了球,把球蹭出橫梁。
角球。
我爬起來的時候聽見身後看台有零星的掌聲,但更多的是噓聲。
法國球迷占了大半,紅色的一小片縮在看台角落,聲音全被淹沒了。
姆巴佩站在角旗區,回頭又看了我一眼,這次沒笑。
他把角球開出來,球旋到前點,瓦拉內頭球一蹭,我再次撲出去,把球壓在身下。
球抱住了,但膝蓋磕在門柱上,痛感從關節縫裏炸開。
我咬著牙站起來,把球扔給邊後衛。
第十二分鐘,法國隊中場斷球,反擊三打二。
登貝萊直塞,姆巴佩單刀,他跑起來像一陣風。
我出擊,封角度,他假射真扣想晃我。
我沒吃晃,穩著重心,等他再起腳的一瞬間往左側撲,球打在我肩膀上彈了出去。
全場嘩然。
我們那個紅色角落爆出一聲嘶吼,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江述!”
我趴在地上喘氣,肩膀火辣辣地疼,右膝已經麻木了。
球被後衛解圍出去,我爬起來,拍了拍手套上的泥。
上半場補時階段,法國隊獲得禁區弧頂任意球。
登貝萊主罰,球繞過人牆直奔右上死角。
我飛身撲救,整個人騰在空中,手指夠到皮球底部,硬生生把它托了出去。
球砸在橫梁上彈出底線。
我摔在草皮上,聽見哨聲,上半場結束了。
比分零比零。
整個球場炸了!
誰也沒想到,奪冠熱門法國隊,居然在半場跟中國隊悶平了!
更衣室裏,主教練李翔站在白板前麵畫戰術,對我說了句:“江述你今天超常發揮。”
隊員們沉默著喝水,沒人看我,也沒人跟我說話。
隻有那個年輕前鋒趙銳,坐在角落瞥了我一眼,壓著嗓子跟旁邊的人說:“上半場蒙了四次,下半場就該漏了。”
我低頭解鞋帶,沒說話,我的後跟磨破了皮,血滲進襪子裏,疼得嘴角都抽抽了。
李翔走過來,蹲在我麵前:“右膝撐不撐得住?”
“撐得住。”
“下半場他們肯定更強硬,你提前出擊,別在門線等。”
“明白。”
他拍了拍我膝蓋,站起來走了。
我重新係好鞋帶,把手套拉緊。
鏡子裏的男人眉骨一道疤,眼角有皺紋,下巴一層青茬,四十歲,看著像四十五。
下半場開始,法國隊全線壓上。
第五十三分鐘,姆巴佩在禁區裏連續晃動後低射遠角,我下地撲出去,用指尖把球捅出底線。右膝落地時嘎嘣響了一聲,疼得我齜牙。
第六十八分鐘,登貝萊遠射,球速極快,我單手托出橫梁。
第七十九分鐘,法國隊角球,中後衛頭球砸向近角,我橫身撲過去,用胸口把球擋出去,肋骨像斷了似的疼。
第八十七分鐘,比分還是零比零。
我撲了十一次射門,膝蓋已經使不上勁了,每一次起跳都靠左腿硬撐。
趙銳前場拿球,被對方後衛放倒,裁判沒吹,他坐在地上直捶草皮。
傷停補時六分鐘。
最後一分鐘,法國隊長傳衝吊,姆巴佩在禁區裏背身接球,轉身抽射。
我提前預判了他的方向,飛身撲過去,十根手指死死扣住皮球,整個人摔在地上,球壓在肚子底下。
哨聲響了。
零比零。
我躺在地上,天空是墨藍色的,燈光刺眼,全場的聲音灌進耳朵裏嗡嗡作響。
趙銳跑過來,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拉起來:“平了!你他媽真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