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分鐘後,車停在水庫邊的土路上。
青魚灣今天人不少,壩頭那一排坐了七八個釣友,竿子插了一溜。
我遠遠就看見江熠了。
他穿一件熒光綠的防曬服,站在人群最中間。
那根“幻鱗”被他從竿架上抽出來,舉在手裏,像舉著一麵旗。
“這竿子我跟你們說,手感絕了!”
“前兩天的黑坑,我拿它連拔三條青魚,竿梢彎成那樣都沒斷......”
一個戴草帽的中年釣友,湊過去看了兩眼竿身上的竹節紋路:
“小夥子,你這竿看著有點來頭啊,這拚接的紋路,不像市麵上賣的。”
江熠咧嘴一笑,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
“那可不,我爸傳給我的,老物件了。”
“叫什麼來著......對了,幻鱗,聽過沒?”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釣友探頭:
“幻鱗?真的假的,這可是上過拍賣的...... ”
江熠立馬打斷他:
“這是我爸給我的,我拿來釣著玩的,肯定值錢但絕對不是你說的那玩意!”
“你們別光看竿子啊,看技術!技術懂嗎?”
他拿竿梢在空氣裏抖了兩下,做了個拋竿的假動作。
那枚明代玉墜在竿尖晃出一道光。
“等會兒我給你們表演一個,釣條米級的,今晚誰跟我回去燉魚?”
“牛逼啊小江!”
“你這竿子輕,抽頻率肯定舒服。”
“年輕人就是有勁兒,這條水庫的青魚可不好惹啊。”
江熠被圍著,整個人像隻開屏的孔雀。
他把那根三百萬的孤品手竿夾在腋下,回頭衝人群一揚下巴:
“都瞧好了啊,我江熠今天讓你們開開眼!”
他擰身往釣位走,一屁股坐下去,隨手把竿子往竿架上一卡。
玉墜磕在金屬竿架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嗒”得一聲,掉進了水裏。
那聲音順著水麵飄過來,我耳朵動了一下。
旁邊幾個釣友還在起哄:
“江哥闊氣啊!這個吊墜得值不少錢吧?”
江熠頭也不回:
“不值幾個錢,一千多買的,網上淘的。”
一千多。
我站在壩頭的樹蔭底下。
聽著他的話,我轉頭看向旁邊的助理:
“吊墜被他損壞,掉進水裏,你拍到了嗎?”
助理立馬點了點頭:
“拍到了,陳總。”
我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壩頭那邊忽然熱鬧起來。
一輛黑色普拉多停在土路邊,車門打開。
下來一個穿灰POLO衫的中年男人。
他副駕上跟下來個姑娘,紮馬尾,穿白色防曬服,手裏拎著折疊椅和魚護包。
江熠整個人就從釣箱上彈起來了。
“喲,白叔!這巧了不是!我昨天還跟念念說想拜訪您呢!”
我站在樹蔭底下一動不動,看著他像條哈巴狗一樣殷勤。
那中年男人笑了笑,禮節性地握了個手。
視線落在江熠身後竿架上的“幻鱗”,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竿子......”
他話沒說完,江熠立馬接過去:
“我爸傳我的!老物件了,我平時都舍不得用,今天特意拿來。”
“白叔您坐這兒,這位置好,我給您騰出來。”
那姑娘在旁邊輕笑了一聲,江熠頓時笑開了花。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果然,消息進來了。
“陳總,幻鱗你怎麼舍得外借了?咱倆認識這麼多年,當初我想摸一下你都沒讓。”
我抬眼看了一眼壩頭。
江熠正彎著腰,殷勤的給那姑娘遞礦泉水。
那根三百萬的竿子就橫在他腳邊的碎石地上,沾滿了泥和草屑。
我低下頭,回了一條:
“不是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