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哥盯著我那條消息看了好幾秒,才把手機收進褲兜裏。
他再抬頭看江熠的時候,臉上的笑意斂了三分,換成了一種客客氣氣的、拉開距離的打量。
“小夥子,聽我女兒說,你最近老往釣場跑?會釣魚?”
“那必須的啊白叔!”
江熠一屁股坐回釣箱,拍著胸脯:
“我爸就是釣魚的,我從小學,台釣、路亞、海竿,樣樣都通。”
“尤其是手竿,我拿手!”
旁邊白念念插了一句嘴:
“爸,江熠他爸是頂級釣魚佬!”
“家裏收藏了好多魚竿,江熠說他從小摸到大的,技術特別厲害。”
江熠被這句話捧得腰杆都直了三分,低頭翻了翻手機,遞到白哥麵前:
“白叔您看,這是我爸的收藏櫃,這隻是一部分,滿牆都是。”
“我從小就在這個環境裏長大,閉著眼睛都能綁鉤調漂。”
他把屏幕懟到白哥眼前。
那是我書房的照片。
是我那麵玻璃櫃和一整排收藏架的照片。
是我家。
白哥掃了一眼,又掃了一眼,嘴角動了動,把手機推了回去: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要是真會釣,就釣一條給我看看。”
“這條水庫的青魚可不好對付,你要是能上一尾,我替念念答應你,周末去你家吃頓飯。”
江熠的嘴咧到了耳根。
“白叔您就瞧好了!”
他把那根“幻鱗”從碎石地上撈起來,隨便往水裏涮了一下竿梢的泥。
然後擰身坐正。
翻餌料盒,搓餌,上鉤,動作倒是有模有樣。
拋竿出去的時候手腕一抖。
我站在樹蔭底下沒動。
旁邊幾個釣友湊過來,有人舉起了手機。
“來來來,拍一個,小江說要幹米級,我發群裏給大家看看。”
鏡頭對準了江熠,江熠衝那邊比了個剪刀手:
“兄弟們!直播間走起!今天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釣魚佬!”
那人果然開了直播,標題起得紮眼:
“水庫現場!小年輕手竿搏米級青魚!”
我打開直播間的時候,彈幕已經飄了一串:
“這竿子挺好看啊!什麼牌子的?”
“主播這是哪啊,青魚多不多!”
“年輕人手法看著還行,不知道是不是有真功夫!”
“這竿子看著眼熟......我好像在哪見過!”
江熠衝著鏡頭咧嘴一笑,左邊嘴角翹得老高:
“各位老鐵,我江熠今天用這根祖傳手竿,給白叔釣一條大的上來。”
“你們看著啊,這條水庫的青魚精,它今天跑不了。”
彈幕刷得更快了:
“口氣不小啊。”
“年輕人別太狂。”
“這竿子多長啊看著挺細的。”
“細竿搏大魚容易爆哦老弟。”
江熠瞥了一眼彈幕,哼了一聲:“爆?不可能爆,我這竿子——”
他沒說完,竿梢忽然一沉。
水麵上翻出一個水花,緊接著一股力量從水底猛地扯下去。
那根“幻鱗”瞬間彎成一道緊繃的弓,竿身發出“吱嘎”一聲,像竹子被掰到極限的呻吟。
江熠被帶得整個人往前一栽,手忙腳亂去抬竿:
“臥槽!來了來了來了!”
旁邊看熱鬧的人一起哄起來:
“有了有了!”
“上魚了!”
“穩住穩住!”
我盯著那根“幻鱗”的弧度。
百年陰幹老竹,拚接處用了犀角與金絲楠。
竿壁比現代碳素竿薄了不止一倍。
那是用來鑒賞的、用來陳列的、用來偶爾把玩的手感物件。
不是用來搏幾十斤野生青魚的。
那枚玉墜已經掉了,沒了配重,竿梢的應力分布完全變了。
剛才江熠隨手涮泥的那一下,竹節縫裏已經進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