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陸,你回後廚。評審走之前別出來了。"
三天後,米其林結果出來。
沒星。餐盤獎都沒有。
當天下午來了三家媒體。
方靜檀在前廳接受采訪,趙聞笛站她旁邊。
記者從出菜口能看到鏡頭,問為什麼沒評上星,方靜檀歎口氣,語氣裏全是遺憾。
"評審員對雪裏藏珠的蛋白不太滿意。那道工序那天碰巧是我們的後備師傅經手的——聞笛當時在親自盯另一道招牌菜。"
鏡頭轉向趙聞笛。他點頭,表情沉痛。
後備師傅。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媒體上——為了替他背這口鍋。
拳頭捏緊了。出菜口的門框硌得手心疼。
另一個記者問周末的美食節陸家菜會不會出場。
方靜檀笑了,轉頭看了趙聞笛一眼,伸手正了正他衣領。"當然會。到時候大家會見證真正的陸家菜。"
采訪結束,攝像師留下來拍宣傳片。
趙聞笛站明檔前,手裏拿著爺爺傳下來的那把片刀。
刀起刀落,他對著鏡頭笑。方靜檀站監視器後麵看回放。
我走過去按住刀柄。
"這把刀是我爺爺的。"
"老陸,宣傳片拍完就放回去。"她把我的手從刀柄上拿開。"聞笛需要畫麵。品牌造勢需要統一形象。"
"他需要畫麵,拿我的刀?他需要形象,用我的姓?商標呢——陸家菜這三個字,是不是也要改成姓趙。"
她沉默了。
沉默就是回答。
"我是為了店。"她語氣硬起來。
"你最近情緒不太對。美食節你別出麵了,無限期休息。小李頂你的崗。"
"你怕我搶他風頭。"
"我是怕你毀了美食節。"
"還有,過幾天,我要把陸家菜的商標轉給趙聞笛,你配合一下。"
我猛地抬起頭,直視方靜檀,死死盯著她。
"那是我爺爺傳給我的!你要把他給趙聞笛?"
方靜檀的語氣冷硬:"比起你拿著這個商標,聞笛拿著更適合公司的發展。"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方靜檀的聲音軟了下來。
"老陸,我知道你委屈,這樣吧,美食節結束之後你再回來。"
"你想站前麵也可以。你炒菜,他站旁邊介紹。雙主廚——你覺得怎麼樣。"
雙主廚。我差點笑了。一個在後廚炒菜,一個在鏡頭前介紹。她管這叫雙主廚。
她轉身走了。高跟鞋敲地磚,一步一步。
晚上我回店裏拿東西。前廳燈還亮著。
方靜檀和趙聞笛坐在靠窗的位子,麵前一桌子菜。
她在給他夾菜,筷子夾到他碗裏。
他低頭吃,她看他吃。
他嘴角沾了醬汁,她伸手用拇指替他擦掉。
很輕。很慢。他看著她眼睛笑了。
我從頭看到尾。
然後走進後廚。從儲物櫃底層拿出陸家食珍。
爺爺寫的,一百三十二道菜。
趙聞笛對著鏡頭說了五年翻遍古籍的那本,他碰都沒碰過。
放進包裏。推門,冬風灌進來。
不冷。
我去了城南麵館。老板姓陳,賣了三十年鱔絲麵,認識我爺爺。
他端了碗過來坐下,說:"你爺爺在紅旗飯店掌勺的時候我排過兩個鐘頭的隊,那道雪裏藏珠這輩子沒吃過比那更好的東西。"
我筷子停了。
"陳伯,改天我給你做。"
他笑了,以為我說客氣話。但其實我不是。
第二天一早,撥了一個號碼。
蘇記私廚的蘇敏一年前給的我。
那次她托人傳話說蘇記後廚缺個能掌勺的,問我願不願意聊聊。我說不考慮。
現在打了過去。
電話轉過去,她接得很快。
"蘇老板。我是陸遠洲。"
"我知道。"
"你一年前說的那個位子,還空著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陸師傅,我們見麵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