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行字好像粘在了視網膜上,讓我呼吸一滯。
半晌,我放下手機,沒有回複。
第二天,我發起了低燒,渾身軟綿綿。
起床時摔倒,磕破了手。
錢小正又拿起手機對準我。
“劉伯伯,他剛起床,還沒抄呢。”
我死死瞪著他:
“你還要報備?”
他重重點頭:
“可不是!這都是你爸爸的拜托呢。”
“你爸說了,要抄佛經,早晨是最心誠的。你趕緊動筆!”
我覺得想吐。
這時趙曆喊道:
“劉聞你手流血了!”
錢小正不屑道:
“這麼嬌氣?”
緊接著,我爸打來電話。
“我查過了,你今天沒有課,趕緊抄經!別又拖到晚上。”
我抓著床邊欄杆:
“爸,我手流血了。”
他不以為然:
“又不是斷了,不影響你抄經文。”
我心口一冷,再說不出一個字來。
掛斷後,我拿起紙筆,慢慢走去學校醫務室。
醫生嫻熟地包紮,奇道:
“你真刻苦,來這兒還拿筆記?”
“聽我說啊,孩子,這學習呢不差一時半刻的,先把身體養好啊。”
我心裏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
一個陌生人都能這樣關注我,而我的親生爸卻隻會催促我。
“寫多少字了?拍照過來。”
校醫看到他的新消息,脫口而出:
“同學,你家裏這是?”
我勾了勾嘴角:
“我爸喜歡我上進。”
說著我笑出了聲。
而我爸還在朋友圈裏長籲短歎:
【現在的孩子一點韌性都沒有,破點皮還要上醫院,哪有這麼糟蹋錢的?將來走上社會可怎麼好?】
錢小正連忙評論:
【伯伯,他回來了。我馬上按著他抄!】
我剛推開門,他就將屏幕在我眼前晃。
“來吧,劉聞!”
我定定看著他:
“錢小正,我得罪過你?”
他嘻嘻一笑:
“我是在幫你啊,同學嘛,不用謝。”
趙曆猶豫道:
“要不讓他休兩天吧,還流血呢。”
錢小正嘴角一撇:
“樂山大佛你去坐!沒聽劉伯伯講麼,他連親媽都能活活氣死,抄經那是積德!”
我如墜冰窟:
“你重複一遍?!”
他哼了一聲:
“你爸親口說的呀。你氣死你媽,還惦記她的遺產,就得磨磨你的心。”
我隻覺得天旋地轉。
我媽是明明是乳腺癌二次化療失敗死的!
那時她瘦成了骷髏。
我握著她冰涼的手,眼淚都快流幹了。
她用氣聲跟我說:
“兒子,不哭,媽會祝福你。”
我雙目充血,喘著粗氣,衝錢小正揮起拳頭。
他怪叫一聲跑開:
“劉聞發神經啦!”
趙曆攔住我:
“你冷靜點!”
錢小正一邊跳腳一邊舉起手機告狀:
“劉伯伯,劉聞瘋了!他要打我!”
劉強透過屏幕瞪著我:
“劉聞,你出息了!趕緊給錢小正說對不起!”
我雙拳緊握,梗著脖子不說話。
“還敢跟我強?”劉強破口大罵,“真是你媽生的,一個比一個賤!”
我聽到心底裏有什麼東西完全破碎,嘶聲道:
“你別提我媽!”
劉強嗤笑一聲,嘲諷道:
“老子的婆娘老子還不能提了?給我生了一個白眼狼!”
空氣仿佛凝固。
我直喘氣。
我想拎起椅子,砸手機、砸錢小正、砸劉強。
他怎麼配提我媽?
他怎麼敢提我媽?
但我閉了閉眼,衝進了衛生間裏。
我抖著手回複了陌生人的郵件: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