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籌齊母親心臟搭橋的手術費,秦暮雪給自己的丈夫打去了電話。
可接電話的,卻是她十歲的兒子陸柏舟。
聽到電話裏的內容,陸柏舟絲毫不慌,反而給她發去了一個電子文檔,一本正經地說:
“媽媽,你隻要在一個小時內,用微積分定律解開這道奧數題,我就讓爸爸來接電話。”
“不然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撒謊,想從爸爸這裏撈錢?畢竟這種事,你做了很多次。”
秦暮雪想到在手術室的母親,聲音有些抖:“小舟,先把手機給爸爸。等我回來,你要我做多少道題都可以,好不好?”
話落,電話那頭就傳來丈夫陸硯禮清冷至極的聲音:“想要錢,就按照兒子說的去做。”
隨後,他不顧她的哀求,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電話那頭的忙音,秦暮雪強壓下眼裏絕望的淚水。
她和護士借來紙和筆,蹲在走廊的長椅上,顫抖著手開始解兒子發給她的題目。
在所有醫護人員憐憫的目光中,彈幕又出現了。
【妹寶,陸總和你兒子隻是看你對他們這麼不上心,所以吃醋了。其實他們超愛你,不會見死不救的。】
【是啊,陸總知道你喜歡錢,為了改掉你的不良習慣,才嚴格限製你的花銷。你要明白他這麼做的良苦用心啊。】
【你兒子隻是覺得你太笨了,給你出難題,隻是想讓你成為他心目中合格的媽媽而已……】
這些話,秦暮雪之前看過無數次。
婚禮當天,她那個賭鬼爸爸臨時加價,要陸硯禮多出五十萬彩禮才肯放人。從此以後,她撈女的名聲就在圈內傳開。
之後,陸硯禮就提出,在家必須實行AA製。
她解釋過,可彈幕說他這是為了拿出證據,澄清她撈女的名聲。所以她信了,接受了這個要求。
兒子上幼兒園時,也學著他父親那樣給她定規矩。
外麵下暴雨,他要她找全他藏在花園的所有拚圖碎片才肯開門;
幼兒園家長會,他將她推下水,要她學會遊泳才有資格出席;
她發高燒,他將她鎖在冰庫裏,要她流暢的背出熱力學定律才放她出來。
秦暮雪想懲罰兒子,想要告訴他,這樣做是不對的。
可是彈幕又說兒子很愛她,這麼做隻是好心幫她克服恐懼而已,所以她又忍了。
直到現在,秦暮雪壓下不斷顫抖的手,拚命想把題目解出來。
可就在寫到最後一個步驟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醫生遺憾地朝她搖頭。
“抱歉,我們盡力了。手術過程中,你母親心源出現強烈的排斥反應,要是再早一個小時,或許還有機會。”
“什麼……”
秦暮雪隻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在一陣天旋地轉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醒來,她紅腫著眼眶,用僅剩的幾百塊錢,簡單地為母親辦了一場葬禮。
她的父親酗酒成性,對她非打即罵,可是死去的人,卻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媽媽。
她眼神麻木地望著墓碑,突然不明白自己這些年的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
出神時,電話響起,是陸硯禮打來的。
秦暮雪麵色憔悴地接聽,那頭很快傳來他不滿的訓斥。
“就是因為沒有給你錢,你就鬧脾氣不回家?”
“為了這點小事,連兒子的生日都要故意錯過、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母親撒謊?你身為陸家太太的臉麵呢?”
“要不是清霜臨時救場,兒子的生日宴就毀了!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像她一樣顧全大局?”
聽到這個名字,秦暮雪想大哭,又想大笑。
她這些年,做的還不夠好嗎?
陸硯禮胃不好,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親手做養生粥。
兒子過敏源多,她每天堅持不懈地和老師、廚師反複強調。
甚至知道陸硯禮爸媽身體不好,親自去學了推拿,每周抽出一天去給他們按摩。
可她做的一切,在陸家所有人眼裏,都比不過顧清霜隨口說的漂亮話。
因為顧清霜和陸硯禮是青梅竹馬,身份和陸家相當,更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
所以陸家父母把她當成唯一的兒媳;陸硯禮將她視作白月光;就連兒子,也想要她成為他的新媽媽。
而她這個人——在陸家破產後,陪著陸硯禮東山再起、陪著他成為商業圈說一不二的陸總後,早就配不上他了。
她不是沒有想過去吵,去鬧,去質問。
可每當她有這個念頭的時候,彈幕就會說,他們隻是在利用顧清霜。
隻是想要讓她更專心,讓她有危機意識,讓他們覺得她在乎。
隻是陸硯禮對人清冷疏離慣了,不知道怎麼表達感情,不知道怎麼愛人。
所以隻能用這種方式,來一次次確定自己在她心裏的分量。
要是以前,秦暮雪看到這些,也會這麼安慰自己。
陸硯禮是愛她的,隻是不擅長表達;對顧清霜好,隻是想讓她吃醋。
兒子說想要換媽媽,也是因為她對他的關心還不夠,她還不夠優秀。
可是現在,她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如果他們的愛,需要她從別人嘴裏聽到、需要她從細枝末節中去感受,那她不需要了。
秦暮雪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聲音平淡,“既然你們都這麼喜歡顧清霜,都覺得我上不了台麵,那就離婚吧。我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