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無話。
翌日清早,蘇南岑牽著驢車去碼頭接貨。
羅裳閣賣的貨都是她一匹一匹親自挑選的。
最近南邊來了一批新貨,花樣時興,麵料輕柔,最適合做春裳。
“蘇掌櫃,你家要的大米我給你送上門去。”
“好,多謝吳掌櫃。”
“蘇掌櫃早啊,這麼早去進貨啊?”
“對,到了一批新貨。”
“蘇掌櫃吃早飯了嗎?來一碗豆花?”
“不用了,在家吃過了。”
蘇南岑一路和鄰裏親熱地打招呼。
在這住了六年,她和鄰居們相處的還不錯。
但一開始並非這樣的。
她剛來的時候年紀輕,帶著一個自閉的父親,一個繈褓裏的嬰兒,老的老,小的小,任誰看了都覺得好欺負。
這一帶的地痞流氓、一本正經的偽君子,甚至是鄰裏的潑婦,都沒少來招惹她。
蘇南岑能在揚州站穩腳跟,絕不是因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為她會做生意。
她是靠著一拳一腳打出來的凶名!
誰敢相信,曾經的官家小姐,如今竟成了凶名在外的悍婦!
碼頭不遠,一艘貨船停靠在岸邊。
蘇南岑一出現,碼頭上的男人們紛紛看過來,目光火熱。
但沒人敢動。
別看她嬌滴滴的,打起人來簡直不要命。
碼頭上幹活的男人都是家境貧窮的,萬一受傷,別說醫藥費付不起,在家裏躺上半個月,一家子都得跟著挨餓。
不值當。
“蘇掌櫃來了,你要的貨我給你留好了。”
餘掌櫃命人從船上抬下五口大箱子。
蘇南岑一一驗貨,挑出了兩匹染色不均勻的次貨。
“餘掌櫃,您生意做得大,這種貨色恐怕連府中下人都不穿吧?”
餘掌櫃訕笑著地從她手裏搶過貨,“抱歉抱歉,肯定是下人裝貨的時候搞混了。”
蘇南岑沒揭穿他。
她和這位餘掌櫃做了幾年生意,對他太了解了。
他人還不錯,就是喜歡占些小便宜。
蘇南岑很滿意他家的貨,因此也不在乎他這點小心思。
結了賬,蘇南岑雇人把貨裝上驢車,心裏盤算著再請一個繡娘。
布店的生意雖然隻是做給外人看的,但也需要穩步擴大。
萬一哪天她不在了,黑市的生意必然保不住,這間鋪子還能留給父親和弟弟,好好經營,也足夠他們生活的。
“讓開!......”一群官兵魯莽地推開路上的役夫們。
蘇南岑避到路邊,看到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朝這邊走來。
揚州府的官員們竟集體出動了。
“怎麼回事?官老爺們來碼頭做什麼?”
“不知道啊,難道是來了什麼大人物?”
“快看,有一艘官船過來了。”
河麵上,一艘官船自北而來,旌旗飄揚,威嚴赫赫。
蘇南岑牽著驢車避無可避,隻好安靜地等著。
等官船靠岸,官員們趕緊整理好衣著上前迎接。
站在最前方的是揚州知府,高呼:“下官黃仁傑謹率闔城僚屬,恭迎鎮北侯大駕蒞臨揚州,願侯爺福壽康寧!”
蘇南岑表情一變,悄悄握緊了雙手。
鎮北侯謝淩嗎?
他怎麼會來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