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三天。
我的行李已經全部打包完畢。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在這個家裏生活了二十二年,真正屬於我的東西,一個二十八寸的黑色行李箱就能裝下。
我把那些舊衣服和不用的書本,分批扔進了小區樓下的舊衣回收箱。
房間裏的東西越來越少,空氣似乎都變得流通了些。
晚上,我正坐在空蕩蕩的書桌前檢查簽證文件,沈嘉南推門走了進來。
“哥,你這裏怎麼這麼空啊?”
他疑惑地環顧四周,原本就沒什麼裝飾的房間現在看起來像個樣板間。
“整理了一下舊東西。”我語氣平淡地將文件蓋在了一本書下。
沈嘉南沒有深究,他的目光落在了我桌角的一塊機械手表上。
那是我十八歲成年的那天,用自己暑假發傳單賺的錢買的。
雖然不是什麼名牌,但表盤的背麵刻著我的名字縮寫,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哥,這塊表好酷啊。我明天要去跟朋友去郊區自駕遊,借我戴一天好不好?”
他伸手就去拿。
我按住表帶。
“這塊不行。”
沈嘉南愣了一下,撇了撇嘴。
媽媽剛好端著一盤切好的哈密瓜走進來。
“嘉南,你看上你哥什麼了?”
“媽,我想借哥的表戴戴,他不肯。”沈嘉南立刻開啟了告狀模式。
媽媽看了一眼那塊有些年頭的機械表,眉頭皺了起來。
“嘉祺,一塊破表而已,你就借給你弟弟戴幾天唄。”
“你平時都在學校,也戴不著。嘉南出門要麵子,戴個表好看點。你要是舍不得,媽明天給你轉兩百塊錢,你自己再買個新的。”
她的話說得理直氣壯,仿佛我的珍視在她的兩百塊錢麵前一文不值。
如果是以前,我會爭辯。
我會告訴她這是我成年的紀念,告訴她這對我有多重要。
但現在,看著她那副居高臨下的施舍嘴臉,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我鬆開手。
“拿去吧。”我說,“不用還了。”
沈嘉南歡天喜地地把表戴在手腕上。
“謝謝哥!哥你真大方!”
媽媽也滿意地點點頭,將那盤哈密瓜全塞進沈嘉南懷裏。
“這才像個當哥哥的樣子。一家人分什麼你我。走,嘉南,回房間吃瓜去。”
他們轉身離開,門都沒有幫我帶上。
我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神冷得像一塊冰。
三天後。
清晨六點。
父母在客廳裏忙碌地穿梭。
他們要帶著沈嘉南去三亞進行那場所謂的“壓驚海島遊”。
當然,這場旅行的計劃裏,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我的名字。
“嘉祺,我們在鍋裏熱了幾個昨天的剩包子,你這兩天自己在家對付一下。”
爸爸在玄關一邊換鞋一邊衝我的房門喊。
媽媽正在給沈嘉南整理防曬服的領口,語氣裏滿是心疼。
“到了海邊記得塗防曬霜,別曬傷了。想吃什麼海鮮跟媽說,媽帶你去吃大餐。”
“知道啦媽,快走吧,要趕不上飛機了!”
大門被重重關上。
家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推開房門,走進客廳。
鍋裏的水已經燒幹了,那幾個剩包子硬得像石頭一樣。
我沒有去碰它們。
轉身回到房間,拎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
我環顧了一圈這個困了我二十二年的地方。
沒有留戀,隻有解脫。
我走到玄關,把大門的鑰匙放在了鞋櫃的最顯眼處。
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早就寫好的字條,壓在茶幾的玻璃杯下。
推開門,我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清晨的陽光裏。
一周後。
三亞的陽光和海鮮讓那一家三口心滿意足。
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特產,滿麵紅光地推開了家門。
“嘉祺!快出來幫弟弟拿行李!這特產重死了!”
媽媽在客廳裏大聲使喚。
沒有回應。
爸爸皺著眉,把手裏的袋子扔在地板上,快步走到次臥門前。
“這小子又在擺什麼譜?叫他都不答應。”
他一把推開門。
抱怨的話卡在喉嚨裏,他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