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去酒店的車上,氣氛很熱烈。
周紅英坐在副駕駛,江野和蘇晚坐在後排的左側,我一個人被擠在右邊貼著車門。
“野哥,今天市裏幾家媒體都會來,你準備好發言稿了嗎?”
蘇晚遞給江野一瓶水,聲音溫柔。
“隨便說幾句就行。”江野擰開瓶蓋,“主要還是感謝媽這麼多年對我的栽培。”
周紅英在前麵笑得合不攏嘴。
“你這孩子就是懂事。不像有的人,養了十八年,隻會給我擺臉色。”
不用指名道姓,車裏的人都知道她在說誰。
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麵的飛馳的街景。
蘇晚轉過頭,碰了碰我的手臂。
“顧沉,你怎麼不說話?”
“說什麼?”
“恭喜你哥啊。他考得這麼好,以後你們顧家也有光。”
我轉過頭,看著她那張精致的側臉。
“蘇晚。”
“嗯?”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腦子裏有芯片的?”
我壓低了聲音,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蘇晚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她手裏的礦泉水瓶被捏出了輕微的聲響。
“你......你說什麼?什麼芯片?”
她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敢看我。
我看著她的反應,心裏最後的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了。
“周紅英平時在書房裏調那個遙控器的時候,你撞見過,對吧?”
“甚至,好幾次係統突然發布任務讓我離你遠點,也是你跟周紅英抱怨我太煩人,她才設置的。”
蘇晚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
前排的周紅英和江野還在討論等會兒宴會的菜單,沒人注意到我們。
“是,我知道。”
蘇晚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承認了。
“但我沒有惡意。”
她看著我,眼神裏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
“顧沉,你得理解阿姨。你從小就爭強好勝,什麼都要壓江野一頭。可江野是個孤兒,他隻有自尊了。”
“阿姨用那個係統管著你,也是為了讓你收斂一點脾氣。”
我看著她,覺得不可思議。
“為了讓我收斂脾氣,所以就活該用電流電我的腦神經?活該讓我裝個傻子被全校嘲笑?”
“那隻是微電流!阿姨說過不會對你的大腦有實質性損傷的!”
蘇晚急切地辯解。
“而且,就算沒有那個芯片,你以為你真的能考過江野嗎?”
她歎了口氣,像個高高在上的理中客。
“顧沉,認清現實吧。江野比你聰明,比你努力。那個芯片,其實是在給你找台階下。”
“讓你能有借口說,是因為係統的任務你才考不好的。這其實保全了你的麵子啊。”
保全我的麵子。
我看著這張我喜歡了十年的臉。
突然覺得一陣反胃。
她不是不知道我經受的痛苦。
她隻是覺得,江野的自尊比我的人生更重要。
“所以,每次我為了任務不得不對江野低頭的時候,你都在心裏笑我蠢,對嗎?”
“我沒有笑你!”蘇晚皺起眉,“我隻是覺得,你終於學會懂事了。你知不知道,你以前那種少爺脾氣真的很惹人厭?”
“江野從來不跟我發脾氣,他總是那麼溫柔,那麼體貼。”
“顧沉,你為什麼就不能像他一樣呢?”
像他一樣。
像個寄生蟲一樣,用偽善的麵具榨幹別人的每一滴血。
“我懂了。”
我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
“顧沉,你生氣了?”蘇晚推了推我。
“沒有。”
“你這人就是這樣,永遠聽不進去別人的勸。”蘇晚冷哼了一聲,“等會兒在宴會上,你最好收起你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
“別讓江野難堪。”
車子穩穩地停在酒店門口。
江野先下了車,繞過來幫蘇晚拉開車門。
“晚晚,小心裙擺。”
蘇晚把手搭在他手腕上,兩人相視一笑。
我推開另一側的車門,自己走了下去。
灰色的舊西裝在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裏顯得格格不入。
門童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奇怪。
“小沉,愣著幹什麼?過來幫我拿一下西裝外套。”
江野站在大堂中央,把脫下來的外套朝我遞過來。
那是把我當傭人使喚。
周紅英在一旁催促:“快點,別磨蹭,客人們都要到了。”
我走過去。
沒有接他的外套。
而是從他身邊擦肩而過,徑直走向了宴會廳的角落。
“顧沉!”周紅英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沒回頭。
我已經配合了十三年。
最後這幾個小時,我不想再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