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單獨關進了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負壓隔離室。
停掉止痛藥的頭三個晚上,我幾乎是在半昏迷和劇痛的交替中度過的。
脫臼的左腕沒有得到複位,周圍的軟組織已經高高腫起,呈現出一種壞死的紫黑色。
再加上之前電擊留下的神經性後遺症,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這種軀體上的應激反應,在林昕薇的病曆本上,被理所當然地記錄為“間歇性精神分裂發作”。
第四天中午。
隔離室的鐵門發出沉悶的軸承摩擦聲。
光線刺入的瞬間,我下意識地閉緊了眼睛。
“真是可憐啊。”
孟逸軒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他今天沒有帶護工,一個人走到了我的床前。
“你看你現在,就像陰溝裏的一隻老鼠。”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銀光閃閃的手術刀。
刀鋒在慘白的日光燈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薑川,其實我一直都很嫉妒你這雙手。”
孟逸軒用刀背輕輕拍打著我右手的手背。
“憑什麼你不用怎麼努力,就能拿到省狀元?憑什麼你隨隨便便就能切出最完美的縫合線?”
“而我,就連考個二本醫學院都要花錢找關係!”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扭曲,眼神變得怨毒無比。
“不過現在沒關係了。”
“昕薇說了,你這雙手如果留著隻會傷人,不如廢了的好。”
他舉起手術刀,刀尖對準了我右手腕的肌腱位置。
“隻要輕輕劃一刀。”
“你這輩子,就再也拿不起手術刀了。”
我躺在床上,鈦合金拘束服讓我根本無法動彈。
冷汗順著額頭滑落,砸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就在刀尖即將刺破我皮膚的瞬間。
走廊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逸軒!你在幹什麼!”
林昕薇出現在門口,臉色大變。
孟逸軒手裏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把刀尖轉向了自己,然後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昕薇!救命!他搶了我的刀要自殺!”
他驚慌失措地後退,手背上多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林昕薇一個箭步衝進來,一把將孟逸軒護在身後。
她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奪過了孟逸軒手裏的刀。
“薑川!你是不是真瘋了!”
林昕薇怒不可遏地看著我,因為奪刀的動作太猛,她的掌心也被劃破了一道口子。
鮮血滴落在純白的床單上。
“你連死都不怕,是嗎?”
林昕薇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她看著手上的血,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好,很好。”
她轉頭看向身後跟進來的幾個醫生。
“馬上準備手術室。”
“患者具有嚴重自殘及攻擊傾向,為防止意外。”
“切斷他右手腕部主要運動神經。”
我猛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林昕薇。
“你敢!”
我嘶吼出聲,聲帶因為過度用力而撕裂出血。
“林昕薇,你敢廢我的手,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林昕薇對我的威脅置若罔聞。
她冷酷地揮了揮手。
“既然你控製不住自己,這雙手就別要了。”
幾個醫生麵麵相覷,但迫於院長的威嚴,還是走上前來,準備把我推向手術室。
絕望像黑洞一樣,徹底將我吞噬。
我閉上眼,等待著最後一絲希望的毀滅。
就在這時。
“砰!”
隔離室的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開。
副院長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滿頭大汗,連金絲眼鏡都歪到了鼻梁上。
“林、林院!”
他喘著粗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慌而變了調。
林昕薇皺起眉頭。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沒看到我正在處理重症病人嗎?”
副院長咽了一口唾沫,顫抖著手指著門外。
“林院,您當年簽字的那家戒斷中心......”
“剛剛被特警全麵查封了,裏麵挖出了大案子!”
“當啷——”
林昕薇手裏的手術刀,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