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妹妹失蹤第七天,我終於等到了她的視頻電話。
畫麵裏她穿著幹淨襯衫,背景是一間亮堂的客廳,衝我笑:
“哥,我在朋友家住幾天,別擔心。”
我懸了一周的心落回肚子裏,罵了她兩句就掛了。
直到我把通話截圖發給我爸報平安,我爸回了一句話:
“她什麼時候開始用右手拿手機了?”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渾身血液像被凍住。
妹妹四歲那年左手被門夾斷了小指,從此所有事都隻用左手。
我瘋了一樣回撥過去。
對麵接起來,還是那張笑臉:
“哥,怎麼了?”
“你把左手舉起來給我看。”
她愣了一下,笑容沒變,但遲遲沒有動作。
視頻裏那個人,到底是誰?
......
“哥,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視頻那頭的人終於動了,把左手緩緩舉到鏡頭前,五根手指完好無損地晃了晃。
我盯著屏幕,瞳孔驟縮。
妹妹溫語晴的左手小指,四歲那年被防盜門夾斷了整根,做了截指手術。
那隻手上,應該隻有四根手指。
“你......”
“哥,我小指不是接回去了嗎?你忘了?去年做的再植手術,你還陪我去的醫院呢。”
她語氣溫柔,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我張了張嘴。
去年?再植手術?
我使勁回憶,腦子像被塞了一團棉花,什麼都想不起來。
“不對。”
我的聲音在發抖,自己都能聽見。
“斷了二十年的手指不可能接回去,醫學上做不到。”
對麵沉默了三秒。
那張臉上的笑容一點都沒變,嘴角弧度、眼睛彎曲的角度,和三秒前一模一樣。
就像被定格了。
“哥,你好好休息吧,我過兩天回去看你。”
她掛了。
我手抖得握不住手機,它從指縫裏滑下去,磕在桌角上。
我立刻撥給我爸。
“爸,語晴的左手小指......有沒有做過什麼手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我爸的聲音很輕:“你在說什麼?斷了就是斷了,哪有什麼手術?”
“她剛才給我看了,五根手指,完整的。”
我爸那邊突然安靜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有種我從沒聽過的顫抖:“澤源,你今晚能不能回家一趟?”
我叫溫澤源,在離老家三百公裏的城市做翻譯。
妹妹溫語晴比我小六歲,一個月前剛來這座城市找工作。
失蹤前,她最後一條消息發給我:
【哥,有個人說能幫我介紹高薪工作,明天去麵試。】
我當時在趕一份加急稿件,隻回了個“注意安全”。
然後就是七天的失聯。
我報了警,警察說成年人失蹤不滿四十八小時不予立案。等滿了四十八小時,又說她的手機有使用痕跡,社交賬號有登錄記錄,不符合“失蹤”標準。
我跑了三趟派出所,得到的回複都是同一句:
“你妹妹是成年人,有行動自由。”
我試過聯係她所有朋友,沒人知道她去了哪。
直到第七天那通視頻電話。
我現在坐在出租屋裏,把那段通話錄屏反複看了不下二十遍。
畫麵裏“溫語晴”穿著一件藍色條紋襯衫。
這件襯衫我認識,是我去年生日她送我的那件女款襯衫——她說買錯了尺碼,自己留著穿了。
背景客廳很亮堂,白牆,灰色布藝沙發,茶幾上放著一盆綠蘿。
我截了圖放大,一寸寸地看。
茶幾上有個玻璃杯,杯身反光處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影子。
不是人影。
是一塊黑色的......屏幕?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請問是溫語晴的家屬嗎?”
對方是個女人的聲音,很平,像在念稿。
“我是她朋友,姓柏,柏萱。她讓我給你打個電話說一聲,她最近手機不太方便接,有事找我轉達就行。”
“她人在哪?”
“在我這兒住著呢,放心吧。”
“你把地址發給我,我要去看她。”
對麵頓了一下,笑了聲:“哥哥,你妹都二十四了,你管太多了。”
“我管不管她是我的事,你把地址給我。”
那人又笑了,聲音輕飄飄的:“她說了不想見你,你來也沒用。”
啪,掛了。
我盯著通話記錄裏那串數字,指甲掐進掌心。
她說“她說了不想見你”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微妙的得意。
像是在展示什麼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