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兒子走丟第三天，我在超市門口看見了他。

他站在一個陌生男人身邊，穿著藍色衛衣，手裏舉著棉花糖。

我衝過去一把抱住他，哭得說不出話。

那個男人卻拉住我胳膊：

“你幹什麼？這是我兒子。”

我吼他：

“你才幹什麼！這是我兒子沈遠！”

兒子抬起頭看我，眨了眨眼睛：

“叔叔，你認錯人了。”

我渾身發麻，把他的劉海撥開。

他額角那道三歲時磕桌角留下的月牙疤，不見了。

皮膚光滑得像從來沒受過傷。

我蹲在地上死死盯著麵前這張臉，

眉眼、鼻子、嘴巴，跟我兒子一模一樣。

可他看我的眼神，是像看陌生人一樣。

......

“沈清川，你到底要發瘋到什麼時候！”

一道淩厲的女聲從身後劈來。

我的胳膊被人猛地往後一拽，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超市門口的瓷磚地上。

手心擦過粗糙的地麵，火辣辣地疼。

我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站在我麵前的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裙，眉眼冷豔，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厭煩。

是我的妻子，靳昕瑤。

“昕瑤！”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過去死死攥住她的袖口。

“你快看，是遠遠！我們的遠遠沒有丟，他就在那兒！”

我指著被那個陌生男人護在身後的男孩。

靳昕瑤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眼神卻沒有任何失而複得的驚喜，反而更加冰冷。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

“你看清楚了，那不是沈遠。”

“怎麼可能不是！”

我尖聲反駁，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穿著遠遠走丟那天穿的藍色衛衣，他長得和遠遠一模一樣！昕瑤，你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不認識了嗎？”

那個陌生男人抱著男孩，往前走了一步。

他留著幹淨利落的短發，眼神裏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沈太太，我能理解你失去兒子的痛苦，但辰辰真的是我的孩子。”

他轉頭看向靳昕瑤，語氣輕柔得像是在撒嬌。

“昕瑤，你快勸勸你先生吧，他這樣會嚇到辰辰的。”

辰辰？

我大腦轟地一聲。

靳昕瑤竟然認識他！

“江硯川，對不起，讓你受驚了。”

靳昕瑤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溫和，是我這三年婚姻裏從未聽過的語氣。

她彎下腰，伸手摸了摸那個男孩的頭。

“辰辰乖，不怕，阿姨在這裏。”

男孩顯然和她很熟絡，立刻甜甜地叫了一聲。

“靳阿姨好。”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靳昕瑤，你們在幹什麼？”

我的聲音都在發抖，指著江硯川。

“這個男人是誰？他為什麼抱著我的兒子？你為什麼叫他辰辰！”

靳昕瑤站直身體，眼神再次恢複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冷酷。

“他叫江硯川，是我剛回國的......朋友。”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

“沈清川，我再說最後一遍，沈遠已經失蹤三天了，警方都已經立案了。你麵前的這個孩子，叫江辰，是硯川的親生骨肉，不是你的遠遠。”

“你撒謊！”

我猛地推開她，再次衝向那個男孩。

“他就是遠遠！什麼江辰，你們合夥騙我！”

我死死盯著男孩的臉，試圖找出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遠遠，你告訴爸爸，是不是這個壞男人不讓你認我？”

男孩嚇得往江硯川懷裏縮，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爸爸，這個叔叔好可怕，辰辰要回家！”

江硯川抱緊男孩，後退了兩步。

他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沈先生，你兒子弄丟了，那是你沒看好他，你不能在大街上隨便搶別人的孩子吧？”

“這是法治社會，你再這樣，我就要報警了。”

他這副受害者的姿態，徹底點燃了我心中的怒火。

“你報啊！你現在就報！”

我衝著他嘶吼。

“警察來了正好，我們馬上做DNA鑒定！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樣的人販子！”

“夠了！”

靳昕瑤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沈清川，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她指著周圍越聚越多的圍觀群眾。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像個什麼東西！”

“我兒子都沒了，我還要什麼臉！”

我紅著眼眶，死死瞪著她。

“靳昕瑤，遠遠是在你帶他去遊樂園的時候走丟的！你不僅不急著找他，現在還要護著這個搶我兒子的男人？”

“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靳昕瑤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她沒有再和我廢話，直接轉頭對著身後的女保鏢冷冷吩咐。

“把先生帶上車，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他下來。”

兩個身高馬大的女保鏢立刻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住了我的胳膊。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我拚命掙紮，雙腳在地上亂蹬。

“遠遠！爸爸在這裏！遠遠！”

男孩隻是把臉埋在江硯川的頸窩裏，連看都沒有再看我一眼。

江硯川看著我被拖走的狼狽模樣，嘴角微微上揚，用口型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沒看清他說了什麼，但那種勝利者的姿態，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靳昕瑤走到江硯川身邊，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

然後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車子走來。

車門被重重拉開。

她坐進後排，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開車。”

她冷冷吐出兩個字。

我撲過去，死死揪住她的衣領。

“靳昕瑤，你把話給我說清楚，那個江辰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他長得和遠遠一模一樣！”

靳昕瑤一把扯開我的手，將我用力推在車窗上。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的是。”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沈清川，認清現實吧，你的兒子已經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