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我拿到了銀行貸款簽約當天的監控截圖。
模糊的畫麵裏,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坐在櫃台前。
身材偏瘦,穿著黑色大衣。
看不清臉。
但他手腕上有一塊表。
畫麵被我截圖放大了三遍。
表盤是藍色的,很特別的深海藍,像勞力士某個係列。
我翻遍了記憶,腦子裏浮現出一個畫麵。
去年跨年聚會,許明遠擼起袖子劃拳時露出的手腕。
一塊藍盤手表。
可這也不能說明什麼。同款手表滿大街都是。
我要抓住的是鐵證,不是巧合。
而這三天裏,真正讓我接近崩潰的,不是這些若有若無的線索,是沈玉瓊。
自從那天摔門而出,她不僅冷戰,還變本加厲。
昨天我下班回家,發現衣櫃裏她的衣服全搬到了次臥。
枕頭、被子、充電線。
連床頭櫃上那張我們的合照都翻過去扣著了。
我給她發消息:“我們談談。”
已讀不回。
打電話,兩聲之後掛斷。
第三通直接關機。
晚飯時間到了,次臥的門開了一條縫,她探出半個身子。
“別做我的飯了。”
然後門又關上了。
我站在廚房裏,手裏的鍋鏟懸在半空。
灶上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蒸汽撲了一臉。
我把火關了。
這場冷戰,從三個月前為了她弟弟的賭債而起。
現在又加了一層,她覺得我在懷疑她偷我的房產證。
兩層冰封,凍得我快要窒息。
更可怕的是,我自己也開始動搖了。
如果不是許明遠,那所有的條件都指向沈玉瓊。
她知道證件在哪裏。
她有鑰匙,隨時可以打開抽屜。
她和她弟弟之間有金錢上的瓜葛。
八十萬的賭債,如果再加一百二十萬呢?
如果她把那些錢分兩次貸出來,一部分填弟弟的窟窿,剩下的藏起來準備跟我離婚?
不,不對。
我再一次把這個念頭摁下去。
沈玉瓊節儉到什麼地步?超市買酸奶都要比三家的價格,打折券過期了能心疼半個禮拜。
這種人借兩百萬?她光是想想利息就能失眠一個月。
可萬一她是為了弟弟鋌而走險呢?
親情麵前,人會變的。
我發現自己開始在“是她”和“不是她”之間反複橫跳,像一隻困在迷宮裏的老鼠。
而這個迷宮的設計者,正站在暗處看著我兜圈子。
第四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去了市裏的另一家公證處,申請調取我名下所有不動產的登記信息變更記錄。
半小時後,一份打印件遞到我手上。
紫金苑那套房產,一個月前做過一次抵押登記。
抵押權人欄裏寫著一家小額貸款公司的名字。
而申請人那一欄,白紙黑字:顧遠舟。
委托代理人:無。
也就是說,記錄上顯示,是我本人親自去辦的抵押。
不是沈玉瓊。
不是任何代理人。
是“我”。
有人拿著我的身份證原件和房產證原件,扮成了我的樣子,冒充我本人,過了窗口的人臉比對。
這個人的五官,必須和我有一定程度的相似。
我站在公證處門口,陽光刺眼,卻渾身發冷。
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細節。
大學同學裏,誰跟我長得像?
大三那年宿舍聯誼,許明遠借了我的風衣和圍巾,遠看幾乎認不出區別。當時所有人都在笑,說我們像兄弟。
那張監控截圖裏的男人,身材偏瘦。
許明遠也是偏瘦。
戴著口罩和帽子,隻露出眉眼。
而我和許明遠,恰好就是眉眼最像的。
我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那塊藍盤表。那具偏瘦的身形。那雙跟我相似的眉眼。
證據一環扣一環,全都指向許明遠。
他跟沈玉瓊喝酒套出了證件位置。
他來我家做客拿走了房產證。
他冒充我去辦理了抵押和貸款。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恰好需要一個了解我們夫妻矛盾、能接近我證件、又長得像我的人。
許明遠,三條全中。
可同時,沈玉瓊知道證件位置。沈玉瓊有弟弟賭債的動機。沈玉瓊跟我冷戰期間我無法監控她的行蹤。
如果我跟警方說了我的懷疑,他可以說是沈玉瓊主動給了他證件讓他去代辦。
到時候變成夫妻互咬,誰也說不清。
我站在原地,呼吸急促。
這就是這個局最惡毒的地方。
它讓我連最親近的人都無法完全信任。
手機震了。
許明遠發來一張照片,是一家新開的燒烤店。
“下次一起去!”
我盯著他的頭像看了十秒,把手機塞回口袋。
回到家已是傍晚。
次臥的門關著,裏麵有鍵盤敲擊聲。
我走進主臥,打開電腦,開始一條一條地梳理時間線。
十一月三日,貸款發放。
十月中旬左右,房產證被掉包。
九月底,許明遠和沈玉瓊喝酒。
九月初,我和沈玉瓊因為她弟弟的賭債開始冷戰。
時間線完美銜接,一步都不差。
有人從九月開始布局。
整整等了一個月才動手。
耐心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的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九月初”那個節點。
沈玉瓊的弟弟欠下賭債那件事,到底是怎麼起頭的?
沈玉瓊說,弟弟是被朋友帶去的。
是哪個朋友?
我從沒問過。
此刻,一個新的問題浮現出來,那個把弟弟帶進賭局的人,和拿走我兩百萬的人,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正想著,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來電顯示:許明遠。
我接起來。
“遠舟!”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和慌亂,“你是不是報警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劈過來。
“你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