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那天我表現得很正常吧?”
許明遠坐在我對麵,筷子夾著一片烤五花肉,歪著頭看我。
烤肉店的暖光打在他臉上,發型打理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機械表。
“正常啊,怎麼了?”我喝著大麥茶。
“沒有沒有,就是回去之後覺得你心事重重的。”他把肉蘸了醬料,整個送進嘴裏,“跟玉瓊還是沒好?”
“沒有。”
“唉。”他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擱在桌上,“其實我能理解玉瓊,她弟弟遇上那種事,當姐的肯定著急。但你也沒錯,賭債憑什麼要你填?”
他說得很客觀,很中立。
一如既往地滴水不漏。
“明遠。”我突然開口,“你覺得這件事,有沒有可能不是玉瓊弟弟自己好賭?”
他端起杯子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意思?”
“就是......有沒有可能她弟弟是被人設局了?被人拖下水的?”
許明遠放下杯子,看我的眼神變得有些奇怪。
“遠舟,你這想法是哪來的?”
“我就是忽然想到。”
“你是不是跟玉瓊和好了?”他忽然笑了,語氣輕快了幾分,“這話聽著像是她說的。上次她跟我喝酒就一直念叨,說她弟絕對不是那種人,肯定是被人坑了。我當時還勸她別護短呢。”
我心裏猛地一跳。
沈玉瓊跟他喝過酒?
什麼時候的事?我不知道。
“她什麼時候跟你喝酒了?”
“大概兩個月前吧?你們冷戰最厲害那陣子。她找不到人說話,給我打電話,我就出去陪她喝了兩杯。”許明遠語氣坦蕩,“當時想著要不要告訴你,怕你多心就沒說。”
我的胃像被人攥了一把。
兩個月前。
差不多就是房產證被掉包的時間。
我按住翻湧的情緒,聲音盡量平靜。
“她那天說了什麼?”
“翻來覆去就那些話,說你不理解她,說她弟絕對不是自願去賭的。”他擺了擺手,“還有就是家裏的一些瑣事吧,鑰匙放哪兒證件放哪兒之類的,說你們冷戰之後好多東西她都找不到了。”
鑰匙放哪兒。
證件放哪兒。
我的臉上維持著正常的表情,內心卻像被澆了一盆冰水。
沈玉瓊親口把證件的位置說了出去?
她是在喝醉的狀態下,無意間泄露了這些信息?
還是說......
“明遠,她當時喝了很多嗎?”
“還行吧,小半瓶威士忌。”他說著又笑起來,“你放心,我給她打車送回去了,沒讓她出醜。”
我低下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
一個可怕的邏輯鏈正在我腦海裏成形。
許明遠知道我和沈玉瓊冷戰。
許明遠從沈玉瓊嘴裏得知了證件的位置。
許明遠上個月來我家做客時,有獨處的機會。
如果是他,不,不對。
他圖什麼?
兩百萬。他一個外企中層,年薪五十萬,犯得著為兩百萬搭上十年友誼和坐牢的風險?
而且貸款需要我的身份證原件和房產證原件。他就算知道位置,那天來做客也不可能當著我的麵把兩樣東西都拿走。
除非他不止來過一次。
或者,他有幫手。
我使勁咽下嘴裏的飯團,喉嚨發緊。
“遠舟?”許明遠伸手在我麵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呢?”
“想點事情。”我擠出一個笑容,“公司的項目有點煩。”
“別想了別想了,吃飯的時候不談工作。”他給我倒了一杯清酒,舉起自己的杯子,“來,敬我們的友誼。十年了呢。”
我碰了碰他的杯子,酒液入喉,辛辣裏帶著一絲甜。
十年友誼。
如果真的是他,這杯酒喝起來該有多諷刺。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
客廳沒開燈,隻有電視的熒光映在牆上。
沈玉瓊窩在沙發裏看綜藝,餘光掃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換好拖鞋,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臥室。
我走到她麵前,擋住了電視。
“顧遠舟,你......”
“兩個月前你跟許明遠喝酒,告訴他我們家證件放在哪兒了?”
她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困惑。
“什麼?”
“你是不是跟他說了,證件在電視櫃第二個抽屜裏?”
她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
“我不記得了。那天喝多了。”
“你不記得了?”
“有什麼問題?”她站起來,仰頭看著我,“明遠又不是外人,就算說了怎麼了?”
“怎麼了?”我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知不知道我們家房產證丟了!”
空氣瞬間凝固。
沈玉瓊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你說什麼?”
“房產證原件被人換成了複印件。”
“什麼時候的事?”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但我兩天前才發現。”
她一把推開我,三步衝到電視櫃前,拉開抽屜翻找。
看到那張複印件的時候,她的臉沉了下去。
“你懷疑是我?”她轉過頭,眼睛裏的寒意讓我退了半步。
“我沒。”
“你就是在懷疑我。”她把複印件摔在茶幾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顧遠舟,你在心裏已經判了我死刑了是不是?”
“我隻是想問清楚。”
“問清楚?你要是信我,根本不會這麼問。”
她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拉開門走了出去。
“砰”的一聲巨響。
家裏又剩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