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帶我媽看我穿新郎禮服。”我抬起頭。
把紙杯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
我打車去了本市最高檔的男士禮服高定店。
推開門。
蘇雨晴和白景深正坐在貴賓區的沙發上。
白景深手裏端著一杯香檳。
店長為難地站在一旁。
手裏捧著那套我等了半年才做好的主禮服。
“顧先生,您來了。”店長如釋重負。
蘇雨晴轉過頭。
看到我,眉頭舒展開。
“你總算來了,還以為你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她走過來。
“你這套西裝的尺寸,景深穿不進去。”
“你跟設計師說一下,把肩寬放寬三公分。”
我看著那套鑲著暗紋刺繡的三件套禮服。
這是三年前她指著櫥窗向我許下的承諾。
現在,她讓我把它改大,穿在別人身上。
“這是量身定製的。”我看著蘇雨晴。
“放寬三公分,版型就全毀了。”
“毀了就毀了,一套衣服而已。”蘇雨晴滿不在乎。
“景深穿著舒服最重要。”
“大不了等以後我們再辦的時候,我給你訂套更貴的。”
白景深放下香檳杯。
走過來摸了摸禮服的衣領。
“沉哥,你要是實在舍不得,我穿別的也行。”
“就是雨晴姐說這套最配我,非讓我試。”
“沉沉,你別那麼小氣。”蘇雨晴把白景深拉到身後護著。
“景深難得結一次婚,你就不能大方點?”
我沒哭,也沒鬧。
所有的失望都已經透支到了極點。
“好。”我平靜地點頭。
我轉身看向店長。
“按她說的做,把肩寬放寬。”
店長愣住了,欲言又止。
蘇雨晴笑了。
伸手想要摸我的頭發。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有什麼好計較的。”
我偏頭躲開她的手。
“既然尺寸要改,那現在能讓我帶走嗎?”
我指著那套禮服。
“你要帶走幹嘛?”蘇雨晴收回手。
臉色沉了下來。
“我媽想看我穿新郎禮服。”我直視她的眼睛。
“你還有完沒完了?”蘇雨晴拔高了音調。
她一把扯過那套禮服。
扔回店長懷裏。
“從昨天開始就拿你媽當借口。”
“景深下午要去拍外景,這禮服他得穿走。”
“照片不能改天拍嗎?”我聲音有些發抖。
“攝影師是從國外專門請回來的。”白景深在一旁幫腔。
“檔期就今天一天。”
“一套衣服而已,你媽什麼時候不能看照片?”蘇雨晴不耐煩地擺擺手。
“就為了滿足你那點虛榮心,你非要讓景深頂著大太陽重新約時間?”
虛榮心。
我媽媽在重症監護室裏靠機器續命。
她管這叫虛榮心。
“蘇雨晴,我隻借今天一上午。”我死死盯著她。
“不行。”她語氣堅決。
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景深,你去換衣服,我們馬上走。”
她推著白景深往試衣間走。
白景深經過我身邊時。
腳上的皮鞋故意踩在了垂落的領帶上。
“嘶啦”一聲脆響。
那條意大利絲綢領帶被扯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哎呀,不好意思沉哥。”他捂住嘴。
“我不小心的。”
蘇雨晴回頭看了一眼。
皺了皺眉。
“沒事,剪掉就行了。”
“反正儀式上也可以不係領帶。”
她拿出卡遞給店長。
“剪下來的部分按原價賠,刷我的卡。”
我看著地上那條破裂的領帶。
就像看著我這七年來的感情。
被他們踩在腳下,隨意裁剪。
“不用賠了。”我轉過身往外走。
“顧沉,你去哪?”蘇雨晴在身後不悅地問。
我沒有回頭。
回到醫院。
推開病房的門。
媽媽今天精神出奇的好。
靠在枕頭上,臉色透著一絲紅潤。
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
“沉沉來了。”她笑著向我招手。
我走過去,坐在床邊。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破舊的紅布包。
一層層解開。
裏麵是一對足金袖扣。
“這是你姥爺傳給我的。”媽媽把袖扣塞進我手裏。
“你結婚那天戴上。”
袖扣帶著她的體溫。
燙得我手心發疼。
“雨晴是個好姑娘。”她拉著我的手。
“把你交給她,媽放心。”
我看著她充滿期盼的眼睛。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沉沉,媽真想親眼看著你戴上戒指。”
她喘了口氣。
眼神變得渙散。
“看著雨晴牽著你的手走紅毯。”
“可是媽等不到了。”
“媽......”我終於忍不住。
眼淚砸在袖扣上。
“不哭,大喜的日子不能哭。”她吃力地抬起手。
想替我擦眼淚。
手停在半空,卻怎麼也落不下來。
監護儀上的心率數字開始往下掉。
“醫生!江醫生!”我瘋了一樣衝出病房。
江晚柔帶著護士衝進來。
開始進行心肺複蘇。
我被護士擋在門外。
隔著玻璃。
除顫儀一次次落在媽媽幹癟的胸口。
半個小時後,江晚柔停下動作。
她走出來,摘下口罩。
“顧沉。”她聲音低沉。
“搶救過來了,但真的是最後的時間了。”
“今晚,或者明早。”
我靠著牆,慢慢滑倒在地。
把頭埋在膝蓋裏。
“你要進去陪陪她嗎?”江晚柔蹲下來問我。